老贾应了一声,翻出墙外,从警车里取出了撬锁工具,凑到门锁前鼓捣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李东惊奇道:”哟,你还有这等本事。”
“嗐,多少年的老刑警了,这算啥。”
老贾笑呵呵地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混合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来王桂兰是真的回娘家了,而且走了有段日子了。”
老贾看着屋里的情形,得出了初步判断,“男人死了,一个女人心里害怕,或者觉得待在这里触景生情,回娘家住倒也正常。”
李东点了点头,走向了一旁的东厢房。
房门没锁,推开门,他的目光立即被靠墙摆放的一个物件所吸引。
一台看起来不算新,起码使用了一两年的21英寸彩色电视机。
在这个年代,电视机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还是奢侈品,一两年前更是价格昂贵。
李东走到电视机前,伸出手指,在屏幕表面轻轻抹了一下,指腹上留下一道清淅的痕迹。电视机上也有灰。
“老贾,”李东开口,“张建是在厂里看仓库的————对吧?”
“对。”老贾点头。
“一个看仓库的,家里能用上大彩电?”
李东转过身,看着老贾,“而且,如果王桂芬是回娘家常住,甚至可能不再回来,她会把这么贵重的电视机,就这么留在这里?不怕夜里遭贼?”
老贾闻言一愣,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关于电视机,我上次来的时候也问过王桂兰,她给我的回答是他们夫妻俩没什么爱好,又无儿无女的,日子过得太无聊了,就咬了咬牙,将所有积蓄拿出来,买了一台电视机。”
他皱眉道:“这个回答是说得过去的,我当时也就没在意,但是人离开了,竟然将这么贵重的东西留在这里落灰,这确实太不合常理了————”
李东接着说:“除非她走得很匆忙,根本来不及带走这台电视机————又或者,她根本不是回娘家。”
“还真是奇怪了————”老贾如是道。
嘴上说着奇怪,但看他凝重的表情,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非常不对劲。
李东没有说话,也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站在东厢房门口,双手抱胸,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再次仔细地扫视着东厢房,以及整个堂屋。
起初的违和感,在这一刻被放大,逐渐清淅。
这么一看,李东忽然发现,这根本就不象是主人离家的情况。
床上的被子被仔细地折叠成方块,摆在床铺中央,窗帘是拉着的,还有好几件折叠好的衣服也放在沙发上。
紧接着,李东的注意力被这个家本身透露出的经济状况吸引了。
他仔细看向窗帘,那不是普通的廉价化纤布料,而是厚实的灯芯绒材质,颜色和款式都透着一股不落俗套的讲究。
床上铺着的床单和被套,虽然颜色素净,但用手一摸,能感觉到面料细腻、
织法紧密,绝不是那种便宜货色。
还有沙发,即便不是皮的,但一看就用料扎实,工艺考究。
以上这些,单独看某一样,或许还能用“省吃俭用攒钱买的”来解释,可当这些超出普通工薪阶层消费水平的物件集中出现在一个仓库看守的家里时,就显得格外扎眼和突兀了。
张建不过是个私人化工厂的仓库看守,这种岗位的收入在这个年代极其有限,能维持温饱、稍有馀裕已属不易。
可眼前这个家————根本不是工薪阶层家庭该有的配置,更象是那些下海经商、手头活络的生意人家的做派。
李东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着,目光从卧室移回堂屋,最终定格在了墙角摆放着的另一件“大件”家电上。
一台海尔牌冰箱。
在1990年代初期,冰箱、彩电、洗衣机并称为“三大件”,是衡量一个家庭生活水平的重要标志,张建这么一个看仓库的,家里除了没有洗衣机,冰箱、彩电已经配全了!
这种与张建明面上的身份严重不符的阔气,让李东心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