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碰到了刚从实验室出来的黄彼得。黄彼得还是老样子,白大褂的袖口有点皱,手里端着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他看见贾雯雯,停下来,说了一句话:“你父亲去年给我扎的那几次针,到现在我的胃食管反流没有再复发。我女儿问我要不要再写一盒曲奇的标签,我说不用了,停药超过三十二周之后,我已经不是一个临床试验样本了。”贾雯雯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她想起付建国上次来复诊时也说了一句类似的话,他说自己终于可以平躺着睡觉了,这句话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再被验证的事实。
周五下午,贾国良收拾好诊室,把针盒放进随身背包里,走到候诊区。何医生正在整理当周的出诊记录,林医生在储物间教小宋练习硅胶垫分层训练,周医生在旁边核对她那批偏头痛证型转归的长期随访数据,马美玲端着一盘刚蒸好的南瓜馒头从厨房里走出来。窗外花坛里的薄荷在午后阳光里轻轻晃动着叶子,南瓜藤已经爬到了竹架顶端,第一个南瓜正在藤蔓下面悄悄长大,马美玲昨天掀开叶子检查时用手指量了一下,说再过十天就能摘了。贾国良在候诊区的旧藤椅上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那本已经快写满的病历本,翻到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