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雯雯把决议打印出来,放在茶几上。贾国良从诊室出来,摘下老花镜,把决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到“指定参考书目”那几个字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刚到美国时在唐人街买的那本熊猫笔记本,封面上印着一只画得很丑的熊猫,里面第一页写着他自学英语单词的记录:acupuncture旁边标注着“针灸,zhen jiu”,ridian旁边标注着“经络,jing luo”。那时候他连“syndro differentiation”这个词组都要拆成两个单词分别查字典。现在他写的病历变成了学院的指定参考书。
“实习基地挂牌是什么意思?”马美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就是以后学院的学生要定期来诊所实习,跟林医生和周医生学硅胶垫训练和病历记录。”贾雯雯解释道,“何医生说第一批实习生下学期就到,一共六个,每周来两个半天。”
马美玲听完,把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说了句“那得多蒸几锅馒头”,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了。锅里蒜末爆香的味道飘出来,混着醋和酱油的焦香,弥漫了整个客厅。
挂牌仪式定在周五上午。何医生提前一天把诊所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候诊区的茶几上摆了两盆新买的绿萝,墙上那张合影旁边多挂了一个相框,里面是祖父那张“悬壶济世,心正药真”的处方笺复制件,旁边贴着一张贾雯雯用中英文双语打印的说明标签。诊室门口的亚克力名牌也擦了一遍,“贾国良,加州注册针灸师”几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郑副校长九点准时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实习基地的正式授权证书。随行的还有学院教务处的一位工作人员,负责拍摄挂牌仪式的照片存档。安德森教授和史蒂文斯教授也来了,史蒂文斯还带了一盆新买的绿萝,说上次那盆已经枯了,这盆是专门去苗圃挑的,品种耐阴,适合放在候诊区。黄彼得带了他女儿烤的曲奇,铁盒外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用中英文写着:临床试验样本,胃食管反流患者停药后维持缓解期超过三十二周。林医生和周医生站在诊室门口,白大褂熨得笔挺。小宋抱着那本刚打印好的围刺手册终审稿,站在候诊区角落里,翻到小指支点图那一页,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图上的标注线。
贾国良从诊室里走出来,白大褂的扣子系得端端正正。郑副校长把授权证书递到他手里,说了一句话:“贾医生,这份授权证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用你写的病历换来的。”
贾国良接过证书,低头看了看上面的烫金校徽。然后他把证书递给贾雯雯,让她挂在候诊区墙上,就挂在祖父那张处方笺旁边。贾雯雯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把证书挂好,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是否水平。证书左边是祖父的处方笺,右边是何医生那块“悬壶济世”的旧木匾,三样东西并排挂在墙上,跨越了将近一个世纪。
挂牌仪式结束后没几天,何医生接到艾米莉从旧金山打来的电话。艾米莉说,公司总部昨天刚批准了一项新的跨区域合作试点,将加州“中医辨证针刺治疗”新目录的实施经验推广到俄勒冈州和华盛顿州的两家合作保险公司。试点方案里明确提到,何医生诊所提供的示范病历集和围刺操作核查清单将作为新区域审核员的培训教材。艾米莉在电话里说,这意味着父亲那套辨证分型记录方式的影响范围已经超出了加州的边界。旧金山分部正在组建一个跨州审核协调小组,负责对接俄勒冈和华盛顿两州的医疗政策部门。她问何医生能不能让贾医生以远程连线方式参加下个月的协调小组启动会议,专门讲一次围刺病历的审核要点。
何医生把这个消息转告给贾国良。贾国良正在给周先生的第四次腕管综合征复诊做治疗,已经在原方基础上把气血不足型的调理从针刺扩展到了中药配合,上次从禹州带回来的酒炙怀牛膝正好派上了用场,配合杜仲和续断煎服,周先生上周反馈说右手麻木的感觉已经基本消失,早上起来手指不再发僵。他听到何医生的话,把针收进弯盘里,脱下手套,问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俄勒冈和华盛顿的保险公司审核团队有没有接触过中医辨证的基本培训。何医生说艾米莉提到过,那边的审核员目前主要依赖西医病历审核标准,对证型转归和选穴逻辑还不太熟悉。
“那就需要一份更基础的培训材料。不是病历审核要点,是辨证论治的基本逻辑,告诉他们为什么同一个病要分不同证型,不同证型为什么要用不同穴位。”贾国良把针盒合上,“让雯雯帮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