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贾雯雯回到家。马美玲在厨房里炒菜,油锅里的蒜末炸得滋滋响,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醋和酱油的味道。贾国良坐在沙发上翻看何医生刚发来的培训工作坊反馈表,第一期的学员评价已经汇总完毕,在满分5分的满意度评分里平均4.3分,其中硅胶垫分层训练环节得分最高。好几个学员在建议栏里写了同一句话:希望协会以后能多办这种手把手教手感的培训,比光听讲座有用得多。何医生在邮件末尾说,下期工作坊已经排到两个月以后,名额提前报满了。
“何医生让周医生和林医生分别准备一个专题模块。周医生讲证型转归的病例分析,林医生讲硅胶垫分层训练的实操带教。”贾国良放下手机,“你自己也准备准备,郑副校长那边正式把工作坊纳入了学院继续教育课程认证体系。以后每个季度办两期,一期在学院,一期在何医生诊所。”
贾雯雯嗯了一声,没多说。她最近在构思一篇能同时面向海外执业针灸师和国内临床医生的综述,想系统回顾辨证论治在现代医学研究框架里每一次被讨论或误读的节点。陈博士上次提到“证型标签下的底层证候转化记录”给了她不少启发,她打算把这类材料整理成标准化病历里一个独立的评估维度。但这件事需要先跟何医生和郑副校长商量,等郑副校长下周把讲座现场问答环节的转录初稿发过来之后,她再决定优先顺序。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贾国良在何医生诊室里接待了一位特殊的病人。病人姓周,是从纽约专程飞过来的。他在纽约经营一家中式家具店,做着不大不小的生意,平时身体很好,连感冒都很少得。两个月前开始右手发麻,从指尖一直麻到手腕,早上起来最严重,甩甩手能稍微缓解一点,但过一会儿又麻了。他在纽约看了神经内科,做了肌电图和颈椎的磁共振,医生说可能是腕管综合征,建议做个小手术。他不想手术,听一个在旧金山开诊所的朋友说洛杉矶这边有个中医针灸师,治这种手腕麻木很有一套,就买了张机票飞过来了。
贾国良让他坐下,先看他的手。周先生的右手外观没有明显异常,没有肿胀,没有变形,皮肤颜色正常。让他握拳再松开,动作流畅,没有僵硬。用棉签轻轻划过手指掌侧时,拇指和食指的感觉明显比小指迟钝。然后按他的手腕掌侧,在腕横韧带的位置找到了一处明显的压痛点。舌质偏淡,舌苔薄白微腻。脉象细,右寸关的位置沉取有涩感,左关偏弦,是典型的气血不足基础上的经络阻滞。
“你这只手麻的确跟腕管有关,但根子不在手腕。中医讲不通则痛,通则不痛。你这个是气血不足,经络里的气血运行慢,走到手腕这个狭窄的关口就过不去了,手指就开始麻。早上刚醒的时候气血还没活动开,堵得更明显,所以那时候最重。你平时有没有觉得容易累?动不动就出汗?”周先生点头说有,最近半年确实觉得精神不如以前。贾国良取出一根短针,在周先生右手的大陵穴快速刺入。大陵在腕横纹正中,是心包经的输穴,也是原穴,专门治手腕部的麻木疼痛。针刺入后轻轻捻转,补法,捻转的角度很小,频率很慢,针尖在得气后停在原处不动,让病人自己感觉针感的传导方向。周先生说有一股酸胀感从手腕往手掌方向走。贾国良又在内关和外关各下一针,内外关是心包经和三焦经的络穴,一通内一通外,双侧配合能疏通整个腕部的经气。最后在合谷收了一针,合谷是手阳明大肠经的原穴,通经活络的范围覆盖整个手部。
留针期间,贾国良让周先生轻轻活动右手手指,缓慢地握拳再松开,重复了几次。起针之后他让周先生自己感受一下右手跟扎针前有什么不同。周先生把两只手同时放在桌上,手指伸开又握拢,反复做了好几下,然后说右手麻的感觉大概退了六七成。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好像在确认这确实是自己的手。贾国良说今天只是初诊,如果你想继续治就一周两次,配合中药调理气血,把经络里的气血养足了,手腕这个关口自然就通了。周先生当场约了接下来两周一共四次的治疗,说他先不急着回纽约。
何医生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诊疗过程。等周先生去前台交费时,她一边往电脑里录入病历一边随口说了一件事:最近诊所新收的实习生里有一个刚从纽约搬来的华裔姑娘,大学专业是生物化学,毕业后转行学中医。来报到那天在档案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