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讲座
说这是陈博士用他的数据做的分析,结论很清楚,同一个偏头痛,不同证型用不同穴位,效果差异显著。如果做临床试验的人不区分证型,把肝阳上亢的病人和气血不足的病人混在一起用同一组穴位,结果就是有效率被拉低、个体差异被放大。这不是针灸本身的问题,是研究设计没有考虑辨证分型这个变量。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是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医生。他说他去年在学校里学针灸时看过的那几篇系统综述,都写着针灸对偏头痛的证据等级为“中等偏下”。他问贾医生,这个等级评价有没有可能因为忽略了辨证分型而被整体低估了。

    贾国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翻出安德森教授那份新课题的研究方案附录,把其中一页投射到幕布上。那一页的标题是:辨证分型作为针灸临床研究预设亚组变量的必要性论证。他说这个论证不是他写的,是一个做了十几年循证医学研究的专家花了几个月时间,逐份分析了他的病历之后得出的结论。之前的荟萃分析之所以显示证据等级不高,是因为纳入的所有临床试验几乎都没有把辨证分型作为受试者分层变量。当一个变量确实存在影响而我们没有把它纳入设计时,研究结果就会朝着“无效”的方向偏移。这不是针灸的问题,是研究设计的盲区。现在这个盲区正在被补上。

    提问的年轻医生坐下来,低头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打字。贾雯雯从侧后方能看到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Jia‘s Syndro Differentiation Protocol”,搜索结果第一条是UCLA医学院研究伦理审查委员会公开的研究方案附录,第二条是何医生诊所网站的示范病历集下载页面。

    讲座结束后,贾国良被一群人围住了。最先挤到他面前的是一个在圣何塞独立开诊所的华裔针灸师,姓吴,五十多岁,戴着一副窄框眼镜,头发已经花白了。他说他看了示范病历集之后就开始在自己的诊所里推行病历格式整改,但遇到了一个具体的技术问题:围刺时进针角度标的是“针尖斜向病灶中心”,但在实际操作中病人侧卧时体位的轻微变化会让针尖方向产生偏离。他试过用记号笔在皮肤上画方向箭头,但有些病人皮肤敏感一画就红肿,他想问贾医生有没有更稳定的定位技巧。

    贾国良让他转过身去,用手指在他肩胛骨下缘的膈俞穴附近按压了几下,说方向偏离通常不是针的问题,是持针手的手腕没有固定。解决方法是进针前先用小指轻轻抵住病人皮肤作为支点,手腕微屈,入皮之后再松开小指。这个动作在硅胶垫上练熟了之后,手指会形成肌肉记忆,以后不需要在皮肤上画箭头也能保持进针方向的稳定。他让贾雯雯从包里拿出那个备用的硅胶垫模型,放在旁边的桌上,当场用钝针演示了一遍小指支点的操作。

    吴医生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在美国从业近二十年,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种手感训练方法。他问这套硅胶垫分层训练方案能不能在针灸师协会网站上公开下载。贾雯雯告诉他,训练方案的电子版已经在诊所网站上线,所有协会会员都可以免费获取。吴医生当场拿出手机登录网站,把下载链接保存到了收藏夹里。

    站在吴医生旁边的是一个刚从中医学院毕业的年轻针灸师,姓孙,今年刚拿到执照,在一家康复诊所打工。她问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在康复诊所里大多数病历都是由康复医师主导的,针灸师只能在治疗记录里写取穴和留针时间,没有独立的辨证栏。她想问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贾国良说,如果病历系统没有辨证栏,就在自己的治疗记录备注里单独开一行,写下脉象和舌苔的观察结果,再写下选穴依据。哪怕每次只有两行字,积累久了就是一套完整的辨证记录。他说他从国内到美国,病历格式换了不下五种,国内的中医病历、中西医结合病历、UCLA研究项目的观察记录、加文他们保险公司要求的审核格式,每一版的格式不一样,但他的记录内容从来没变过:病人怎么说,脉象舌苔什么样,辨证是什么,取穴理由是什么,效果怎么样。格式是别人定的,内容是你自己定的。

    孙医生把这段话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她在备忘录标题栏里打了几个字:哪怕每次只有两行字。然后她合上手机,又打开,在备忘录取的末尾加了一行:从明天开始,每一份治疗记录备注栏都写辨证。哪怕只有两行字。

    下午两点,讲座进入下半场。林医生走上讲台,把硅胶垫训练模板的几个关键节点讲了一遍。他把那三块垫子一字排开放在讲台上,用钝针逐层演示进针的手感差异,每演示一层就停下来让台下的听众用手指按压桌上的样品模型感受对应的层次。这种在现场直接让听众亲手上手的讲解方式,在针灸师协会的培训工作坊里还是头一次。他说完最后一层骨面阻力识别之后,周医生接过话筒,把偏头痛证型转归的随访数据投影到屏幕上,逐条解释每一份病历里证型调整的依据和时机。

    两个人讲完之后,何医生站起来,把候诊区墙上那张带教培训流程图的照片投射到幕布上。五个模块,从针感触诊基础到证型转归与不良事件记录,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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