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任想了想,说技术上没有障碍。研究所的分析报告本身就是对外公开的,只要合作社同意共享,他可以直接把电子版发到何医生诊所的邮箱。他说着打开电脑桌面上的一个共享文件夹,里面是按季度归档的中药材质量检测数据库。“这个数据库是前年建的,初衷是为禹州本地药农提供免费检测服务。现在贾医生你们在海外做的临床反馈正好可以补上数据库里最缺的一环,药材使用端的真实疗效记录。以后从这片地里收上来的禹白芷,不光有产地和加工数据,还有海那边病患使用之后的切身反馈。”
回到村里已经是中午。贾国良路过合作社车间时,看见王大叔正蹲在门口吃面。面是用搪瓷盆盛的,上面盖了一层西红柿鸡蛋卤,旁边搁着两瓣生蒜。王大叔看见他,用筷子指了指车间里面:“你上次说的那套低温烘干线满载处理量数据,我让技术员整理好了。放在档案室最里面那个柜子里,按日期排的。”
贾国良走进档案室。这间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一排铁皮文件柜,柜门是米白色的,每格抽屉外面都贴着标签:种植记录、加工记录、质检报告、出口资质。他拉开贴着“加工记录”标签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文件夹,每个文件夹脊背上都印着年份和批次编号。他找到王大叔说的那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手写的设备运行日志,日期栏、温度栏、湿度栏、投料量栏、成品量栏,每一项都填得工工整整。字迹不是王大叔的,是他儿子的,王大叔说过,现在车间里的设备操作和数据记录都是年轻人在做,他儿子负责低温烘干线的日常维护和数据管理。
他把运行日志从头翻到尾,找到了烘干线连续运转期间的几组投料量和成品量对照记录。从这些数据里可以大致推算出烘干线的实际处理能力上限,每天处理鲜品的能力有一个稳定的峰值区间,超出这个区间就需要增加班次或增开第二条产线。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把这几组数据抄了下来,在旁边用红笔标注:扩产之后如果年采购量翻倍,需要增加班次或增开第二条产线。这个技术细节他准备写进给旧金山进口商的后续联络材料里,不能因为对方想多买就盲目承诺交货期,必须把产能上限说清楚。
下午,贾雯雯接到郑副校长从洛杉矶打来的电话。
郑副校长说推介会之后他回去跟学院的教学委员会讨论了示范病历集的引进方案。教学委员会初步同意从明年春季学期开始,在临床针灸课程中增设一个模块,以贾国良的扩展病例作为教学案例。每周一次,每次分析两份病历,从初诊辨证到复诊调整到最终疗效评估,让学生照着示范病历集的格式自己试着写辨证记录。
“不过有个实际问题。”郑副校长说,“你们示范病历集里的六种病证,偏头痛、痛经、肩袖损伤、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胃食管反流、脑瘫后遗症,覆盖面是够了,但病例数量偏少。教学委员会建议每种病证至少准备三份不同证型的病历,这样学生才能对比分析同一个病在不同辨证方向上的选穴差异。比如偏头痛,你们现在有肝阳上亢型和气血不足型的,还缺痰浊上扰型和肝火上炎型的。”
贾雯雯把这通电话的内容转述给父亲。贾国良正在院子里翻晒艾条,把受潮的那几根挑出来放在太阳底下,听完之后把手里一根艾条翻了个面。
“痰浊上扰的偏头痛病历有一份现成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货车司机,舌苔白腻厚得像铺了一层豆腐渣,头痛发作时伴有恶心呕吐。取穴丰隆、中脘、风池、太阳,针后头痛减轻。这份病历在何医生诊所档案柜里,编号扩展病历零四七号。肝火上炎型的也有一份,是个年轻女程序员,脉弦数,舌边尖红,头痛如裂,取太冲、行间、太阳、率谷,用泻法。编号零五三号。”他把艾条放回竹篮里,拍了拍手上的艾绒灰,“你让何医生把这两份病历扫描发过来,再加上之前已经整理好的肝阳上亢型和气血不足型,偏头痛的四种证型就全了。”
贾雯雯把父亲的复述记在备忘录里,发给何医生。何医生很快回了消息,说零四七号和零五三号病历的原始记录都在档案柜里,她明天上午让周医生调出来扫描。她还顺便提了一句:艾米莉上周审核的一份偏头痛病历就是痰浊上扰型,审核意见里引用了示范病历集里丰隆穴化痰的辨证逻辑,审核对象是一家从没接触过辨证分型的运动康复诊所。这是示范病历集发布以来,旧金山审核员第一次在正式审核意见里引用它的辨证逻辑框架。
何医生在之后一次跟贾雯雯的电话里还提到了另一件事。她说艾米莉旧金山分部团队里新招进来一个华裔审核员,父母是从台湾移民过去的,在家说中文,但从来没系统学过中医。他入职培训期间被安排读完示范病历集之后,主动问他能不能申请到洛杉矶诊所跟诊一周。艾米莉已经批准了他年假之后顺路过来,何医生觉得这个消息应该同步给贾医生。
贾国良听完,想了一下。“让他来。不用特殊对待,跟林医生和周医生当初一样,先在我诊室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