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药材
上来回比划了两下。

    “这三组病例选得很有说服力。西医那边最看重的就是这些可量化的疗效指标。你在推介会上讲完这几个病例,把针灸跟常规止痛药的减药过程放到同一张对比表上,那些进口商会比拿到折扣价还高兴,他们最担心的不是价格,是花了大价钱引进的药材在国外没人敢用。你现在用他们听得懂的临床案例告诉他们,这些药材已经在海外被验证过了。”

    “还有一件事。”赵处长从公文包最里层掏出一份文件,“这是省里刚批下来的‘河南省中医药海外推广试点成果转化专项’,专门用来支持海外临床经验在国内的落地推广。其中有一项是‘中医辨证论治海外临床案例库建设’,我推荐了你们诊所那本示范病历集作为参考模板。如果审核通过,省里会拨一笔经费,帮你们把示范病历集正式出版,面向全省的中医院和药材种植合作社发行。”

    贾国良接过文件,从头翻到尾。他看到最后一页的经费概算表,上面列着出版费用、翻译费用、数据整理费用和培训推广费用,每一项都标了预算额度。经费不算多,但足够把示范病历集从一本诊所内部参考资料变成一本正式出版物。

    “这本书出版了以后,是不是全省的药材合作社都能拿到?”

    “不止。全国的中医药海外推广试点地区都能拿到。”赵处长把文件收回去,“你的病历集从唐人街一间小诊所开始,现在已经到了旧金山分部的审核团队手里,下一步就是整个加州的针灸师协会。如果再回到国内出版,这套标准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海外临床数据反哺国内药材标准化,国内药材标准化再支撑海外临床推广。这是之前没人做成的事。”

    赵处长走了之后,贾国良一个人在堂屋里坐了很久。

    王大叔从车间里过来找他,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质检报告。报告是中药研究所今天早上刚发过来的,正式盖章版。禹白芷的重金属检测未检出,农残检测未检出,水分含量百分之八点三,挥发油含量百分之一一点二,所有指标都符合出口标准。禹南星的各项指标也全部达标。报告最后一页附了一行审核意见:本批道地药材经抽检符合北美市场出口标准,建议作为推介会现场展示样品使用。

    “你看这个。”王大叔指着报告里一行数字,“你记得不,上一批禹白芷的挥发油含量是百分之一点零,这批是百分之一点二。多出来的这零点二个百分点,就是我爹把蜜炙火候收得更轻的结果。你上次邮件里说,焦糖层控在两毫米以内,挥发油保留更完整,他用铁锅手工试了好几锅才找到这个火候。”

    贾国良看着那行数字。零点二个百分点,放在实验室里不过是一个微小的数据波动。但放在王老爷子手上,就是几个月反复调整火候的结果。每一次调整,他都要用铁铲在烧热的铁锅里来回翻动白芷片,眼睛看着切片边缘的焦糖层变化,手指在锅铲柄上感知温度。这个火候不是用温度计测出来的,是用手记下来的。

    在洛杉矶的时候,加文不止一次问过他一个问题:为什么同一个配方,用不同产地的药材效果会不一样。他当时说,道地药材的道地二字,不只是产地认证,是种植环境、炮制工艺和临床经验的共同作用。现在他有数据可以拿给加文看了,挥发油含量百分之一一点二对百分之一一点零,蜜炙禹白芷对普通白芷,门诊反馈记录里那十多例慢性鼻炎病人对通鼻窍效果的差异就体现在这零点二个百分点里。

    “这批药材在推介会上展示完之后,我让何医生那边留两份样品。一份存在诊所档案柜里,跟示范病历集放在一起。另一份给你们存档,跟加工工艺记录放在一起。以后谁想查,都能查到。”

    王大叔说行,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自封袋,里面装着几片切好的蜜炙禹白芷切片标本,每一片都对光可见边缘的蜜炙焦糖层。“这是我爹让我给你的。他说这些切片标本是今年最稳的一批,你带回美国可以给那些老外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焦而不苦、韧而不柴。”他指着切片边缘那一圈均匀的金黄色焦化层,“我爹说,槐花蜜要在铁锅里翻炒的时候边泼边颠,早了蜜渗不进去,晚了蜜就焦了,这功夫温度计测不出来,全靠手在锅铲柄上感觉。他让我把这些也写进加工工艺记录里,以后培训新人的时候用。”

    下午,贾雯雯陪着马美玲回了一趟贾家老宅。

    老宅在村东头,一栋三间的砖瓦房,临街那间是原来的诊室。门框上钉过门牌的位置留下了一块颜色比周围浅的长方形印痕,生铁的门牌被马美玲带去洛杉矶之后又带回来,现在还装在行李箱里。马美玲把门推开,阳光从门框上方斜斜照进去,照在墙上那排空了的药材柜上。

    药材柜是老式的,一格一格的木抽屉,抽屉正面还贴着药名标签。标签纸已经发黄了,有些字被水渍晕开了,但还能辨认:当归、白芍、川芎、熟地黄、党参、黄芪、白术、茯苓。每一张标签上的字都是父亲写的,横平竖直,起笔收笔都有力。抽屉拉手是黄铜的,被手磨得锃亮,拉开的槽口有一道浅浅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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