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结束后,魏师傅把平安抱下床。孩子自己穿上了鞋,虽然鞋带是松的,但他用手指捏住鞋舌往上提了一下,自己调整了一下脚的位置。魏师傅没有帮他,只是站着等他。
“下次复诊记得拍他写字的视频,不用拍多长时间,能看出来握笔有没有稳一点就行。”贾国良把病历递给贾雯雯,让她把今天的观察记录补进中期随访数据里。
魏师傅应了一声,拉着平安的手走出诊室。走过候诊区时平安看见马美玲端着薄荷茶站在茶几旁边,他松开父亲的手,走过去伸出右手,从马美玲手里接过一个纸杯,端稳了,喝了一口,又用左手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整个过程很慢,但纸杯没有倒,里面的茶也没有洒出来。
马美玲扭头对贾国良说了一句话:这孩子的手比上次有劲了。贾国良站在诊室门口,看着魏师傅父子消失在街角的榕树荫里,转身回到诊室,在平安的病历本上又补了一笔:今日患者可单手端稳纸杯饮水,手部控制能力较初诊时明显改善。
陈博士的新课题申请书在周五下午送到了贾国良手上。安德森教授托人带过来的,牛皮纸信封里装着打印好的研究方案草案,封面页上印着课题名称:辨证分型作为针灸临床研究预设亚组变量的前瞻性观察研究。课题负责人一栏并列写着菲利普·陈和贾国良,研究顾问栏写着安德森和史蒂文斯。
贾雯雯把草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研究设计部分陈博士写得很细,受试者纳入标准、排除标准、样本量估算、统计分析方法,每一项都按照临床试验的标准格式列得清清楚楚。但在干预方案那一栏,他写的是:受试者的辨证分型及穴位选择由贾国良医生根据中医辨证论治原则独立决定,研究团队不对穴位配方预设任何限制。记录栏要求贾国良对每位受试者的辨证依据、选穴理由和操作过程做详细书面记录,这些记录将作为研究的主要观察变量之一,用于后续的亚组分析。
“他把辨证的自由度全部留给了你。”贾雯雯指着干预方案那一栏,“陈博士的意思是,这个研究不预设标准化穴位配方,所有的辨证和选穴都按你的临床判断来。他们要做的只是在你的记录基础上做统计分析。”
贾国良接过草案,翻到记录要求那一页。他看了两遍,然后从茶几上拿起他的病历本,翻到最新的一页。那一页写的是上午刚看的一个偏头痛病人,脉弦滑,舌苔黄腻,头痛伴有恶心,辨证为痰热上扰。取穴丰隆、中脘、风池、太阳,丰隆用泻法,中脘平补平泻。下面还有一行备注:患者自述昨晚吃了大量油炸食品,头痛加重,嘱清淡饮食。
“这种格式,陈博士那边能用吗?”
贾雯雯接过病历本,对着草案上的记录要求逐条比对。父亲的病历里已经有了辨证依据、选穴理由、手法操作和饮食调护建议,唯独缺少的是症状变化的可量化评分。她在旁边加了一行英文备注,建议在每次治疗前后统一加录偏头痛视觉模拟评分或其他已通过信效度检验的量化评估工具,其余格式不变。
“加一个疼痛评分就行。其他的不用改。陈博士他们需要的统计分析数据,我在整理随访记录的时候帮你从病历里提取。”
贾国良点头,把草案放在茶几上,跟那份已经翻旧了的CALE考试大纲放在一起。
傍晚,何医生下班之后没有急着回家。她一个人坐在诊室里,面前摊着林医生的硅胶垫模型和周医生上周提交的中期随访数据分析初稿。林医生那张第三模块训练方案封面她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每次看到“此方案尚未在真人身上验证”那行字都觉得踏实。她又翻到周医生的初稿最后一页,那里用彩色图表对比了十例偏头痛病人在分型针刺前后四个时间点的疼痛评分变化,每条线的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
何医生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周医生诊室的号码。周医生还没下班,正在隔壁整理病历。
“你过来一下,把你那批偏头痛随访的原始数据带上。”
周医生很快过来了,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何医生把彩色图表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条蓝色的线。那个病人在第三次治疗后疼痛评分短暂回升,第五次之后又开始下降,整体趋势是向下的,但中间有一个小波动。
“这个回升的原因你在分析里写了没有?”
“写了。”周医生翻到对应的病历页,“病人第三次复诊前跟家人吵了一架,当天晚上头痛加重,第四次复诊时舌苔比之前厚了一层,贾医生在原方里加了太冲泻法,后面疼痛评分又降下来了。”
何医生把这段病历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周医生的记录写得很细,连病人自己说的“吵完架太阳穴两边都在跳”都记在了症状描述里。证型转归栏里标注了情绪波动对肝阳上亢的诱发作用,以及加太冲泻法之后疼痛评分重新回落的完整过程。
“这份分析写得很完整,可以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