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两遍。第三模块‘骨面阻力识别与断针预防’那部分,林医生把他上次断针的经验也写进去了,我每次看到那段都觉得手心疼。”周医生笑了笑,“以前在学校学针灸,老师只教怎么把针扎进去,不教扎错了怎么办。到了这里才知道,扎错了也是学习的一部分,但前提是你得把错记下来。”
贾雯雯想起自己刚到美国读书时的样子。她在实验室里做细胞培养,每次实验失败了都要写一份详细的纠错报告。她以为中医是另一套体系,不需要纠错,只需要传承。但父亲在林医生断针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断针的起因、处理过程、预防措施一条一条写进诊所的不良事件记录表里。传承不是不错,是错了之后把教训变成下一批人的教材。
“你跟林医生说,他那段断针记录写得很好。”周医生把储物柜的门关上,“他说那是被贾老师训出来的。”
两个人都笑了。走廊尽头,贾国良正在给最后一个病人起针,隔着门能听见他在问病人“回去以后有没有按我说的泡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周六上午,贾国良去何医生办公室交这个月的出诊记录。何医生正在核对诊所的季度财务报表,面前摊着一沓单据。
“你来得正好。”何医生把报表推到一边,“有个事想跟你商量。诊所现在的门诊量比刚搬过来那阵涨了差不多四成,自费病人的比例也稳下来了。我在想,要不要下个季度多排一个诊室出来,专门用来做带教培训。林医生和周医生马上就能独立接诊了,但新来的实习生还需要有人带。”
“你想让谁带?”
“当然是你。”何医生笑了,“你那个‘先在自己身上找针感’的要求,现在整个加州的针灸师协会都在传。上个月开会,有几个诊所的老板专门跑来问我,说他们也想在自己的诊所推行类似的针感触诊训练,但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我说你们要找的不是培训方案,是一个愿意在自己身上试针的带教老师。”
贾国良想了想。“诊室可以多排一间,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实习生进诊室之前必须先在培训手册上完成五个模块的理论考核,没考完不能碰针。第二,每个实习生在正式给病人施针之前,至少要完成五十次针感触诊自练,记录在案。一条都不能少。”
“五十次自练记录。”何医生把这句话记在便签纸上,“我跟周医生说,让她把手头那批三阴交练习的表格整理成模板,以后新来的直接用。还有,林医生说他想把骨面阻力识别那部分做成一个标准化的触诊训练模块,用不同硬度的硅胶垫模拟骨面和筋膜的层次感。你觉得行不行?”
“可以。不用太复杂,能让新人摸到骨面和筋膜的阻力差异就行。”贾国良站起来,“带教的事你定就好。诊室排出来以后告诉我一声,我来安排时间。”
何医生点头,在便签纸旁边标注了一行字:新诊室,带教专用,预计下季度开。然后她把报表重新拉回面前,继续核对单据。
周日傍晚,贾雯雯在公寓楼下碰到玛莎老太太。玛莎正在给花坛里的金盏花浇水,看见她就招手让她过去。
“你妈妈不在家?我昨天烤了南瓜面包,想给她送两块。”
“她在楼上,我去叫她。”
“不急。”玛莎把浇水壶放在花坛边上,“我想问你一件事。你爸爸是不是在社区中心开过一个讲座,讲失眠的?”
“对。上个月开的。”
“我读书俱乐部的朋友去听了。她说那个中国医生讲失眠,没有说‘你睡不着是因为你太焦虑’,而是说‘你每天早上五点多醒是因为你的肺气不降’。她去看了家庭医生三年,没人告诉过她肺和失眠有关系。”玛莎把一片枯黄的薄荷叶摘下来,“她现在每天晚上睡觉前按摩合谷和列缺,说比以前吃褪黑素管用。她让我问你爸爸,下次讲座什么时候开。”
贾雯雯想了想。“下个月应该还有一场,主题还没定。”
“能不能讲讲饮食和体质?”玛莎认真地比划着,“我们这些老太太,每个人吃的药都不一样,但从来没人告诉我们,吃什么食物会影响药效。”
“我回去跟我爸说。”贾雯雯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主题就定饮食与体质,我让他多举些例子。”
玛莎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浇水壶继续浇花。
当天晚上,贾雯雯在电脑上打开那份中期报告的后续部分。她翻到扩展病例的中期随访数据那一章,找到魏平安的记录。
平安的随访数据已经更新到第六周。他的父亲魏师傅上周带他来复诊时带来了一份学校老师写的观察记录。老师写道:平安最近在课堂上能够用手握住铅笔超过五分钟,虽然字迹仍然潦草,但握笔的稳定性比以前有明显改善。他以前写字的时候整只手都会抖,现在只有食指尖还有轻微的颤动。魏师傅在旁边加了一句:昨天他自己拿勺子吃完了一碗饭,没让我喂。
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