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黄教授介绍的
 付建国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

    “贾医生,黄教授说他吃了四年药没好,你给他扎了几次就好了。我要扎几次?”

    “每个人不一样。你比黄教授病史短一年,但你的情绪诱因比他更明显。他学会自我调节之后就很少反复,你也要学。针能帮你调理肝胃,但心里的结要你自己解。这个不是针能扎开的。”

    傍晚的门诊结束之后,何医生把周医生和林医生叫到一起,就在诊室角落开了个简短的临床讨论。讨论的内容是找出当周所有辨证治疗中出现一次以上疗效偏差的病例记录,不需要点名,只看记录本身。贾国良坐在他自己的诊凳上,手里转着搪瓷缸子,听两个年轻医生逐条读。读到其中一例偏头痛复诊,记录里写“原方取肝阳上亢,症状缓解不明显,复诊舌苔增厚,改取兼化痰湿”,他突然摆了摆手。

    “这个不是疗效偏差。初诊辨证没有错。他一开始就是肝阳上亢夹痰湿,但痰湿在舌苔上不明显,脉象被肝阳的弦脉盖住了,等到肝阳往下退了一点,痰湿才浮出来。这在临床上很常见。我们不能因为头一回没完全见效就以为方案不对,要看他到底往前走了多少。”

    周医生把这个分析记进了她的跟诊笔记,同时把这一条放在“培训规范第二模块”补充案例里面了。这个模块讲的是不同证型对针刺疗效表现的时间顺序差异。何医生上星期刚说过,以后每一个新来的实习生都要先看这本册子,再进诊室。

    周五下午,苏珊来复诊。她的网球肘已经完全康复,这次是来做巩固调理的。候诊的时候她跟马美玲聊起最近在社区中心正在筹备的健康讲座,说自从上次贾医生做完义诊,中心那边一直在跟她商量能不能把这种中医讲座定成一个持续的项目。她跟马美玲说自己替她准备了一份邀请,希望她能以志愿者身份加入后勤组,负责每次讲座前烧好两大壶热水和给听课的人递茶。

    马美玲听了翻译之后想了好一会儿,说,浇水递茶我都会,但我不会说英语。苏珊用刚学会的中文蹦出三个字:泡茶就行。旁边何医生补了一句,说社区中心那些墨西哥裔老人都能听懂马大姐泡的薄荷茶,不用翻译。马美玲想了想,回了一句那我明天多掐一把薄荷带去。

    隔天下午,贾雯雯一个人坐在公寓客厅里整理旧物,翻出了一件之前从没留意过的东西。不是照片,是一张旧处方笺,夹在父亲最早那本泛黄的旧版《中医内科学》里。纸已经脆了,折痕断了一道,用透明胶从背面贴着。上面是父亲的笔迹,写的不是药名,是两行字:辨证不是背证型,是把病人的不舒服跟脉象、舌苔、气色放在一起,拼成一张完整的人。错一点不行,漏一处也不行。

    她把这张处方笺放在茶几上,拍了张照片。她不知道这张纸条是什么时候写的,也不确定是写给谁看的——也许是写给父亲自己的,也许是当年写给还在学医的某个年轻同事。但它恰好解释了他每天都在做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