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是我父亲
租客或合资人。贾雯雯把这件事如实告诉了父亲。

    “你觉得我该怎么选?”贾国良没有回答,只是坐在茶几前,在那张何医生手写的成本预算估算表旁边放了一张自己刚用钢笔写的纸。纸上列的不是预算,而是一份病人来源分析:目前研究项目转介绍的约占三分之一,何医生原有病号的转介绍约占三分之一,社区义诊和苏珊带来的新病人约占另外三分之一。这个结构说明病人并不挤在同一渠道上,任何单方面的波动都不会轻易影响整体门诊量。也就是说,即使扩张,风险也是分散的。

    何医生第二天就拿着父亲写的病人来源分析去找了房东。她把预算摊在桌上,然后指着那行手写的“患者来源结构:研究项目转诊、社区转诊、保险转诊分散分布”对房东说:你这条街空铺率不低,我们这间诊所至少能让周围几个街区的老年病号长期来,就算电商抢走再多生意,这些老年人还是需要能走路就能到的针灸诊室。

    房东不是华人,是个越南华侨二代,能听一些中文。他听完何医生的话,沉默了一会儿,说租金要按季度预付,押金可以降一成。何医生点了头。她在合同上签完字回来,跟贾雯雯说了一句:“这是我们第一次不是因为被人逼,而是因为想往前走才做的决定。”

    签下新铺面之后,她当晚带着两盒刚蒸好的虾饺过来,放在茶几上,跟贾国良和贾雯雯说,新诊所楼下除了她的诊室和贾国良的诊室之外,她想在旁边再辟一间小临床观察室,专门用来接待那些从安德森教授那边过来参加扩展病例观察的新受试者,同时可以让贾雯雯在这边负责英文病历整理。贾雯雯正在用筷子夹虾饺,手停了一下,说这件事刚好跟她的硕士论文选题方向有关,可以同步帮父亲把辨证分型的英文记录做得更系统一些。

    新诊室挂牌那天是周六。贾国良特意让何医生把他在国内那间老诊所门上挂过的门牌号数字拿了一块过来,装在诊室门框上方。门牌号原本挂在贾家老宅那间临街诊室的门框上,四十多年没有换过,生铁铸的,边角磨出了包浆。父亲去世之后门牌收进了箱子里,这次是马美玲来美国之前塞进行李箱的。她说万一以后用得上。

    门牌重新订在门框上的时候,马美玲站在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用围裙兜擦了擦眼角。诊所里已经约了来复诊的黄彼得看见那块旧门牌,问贾雯雯上面那两个褪色的字是什么,她说是老家的门牌,数字下面有她爷爷的手迹,写了一个“诊”字。黄彼得多看了两眼,把这件事记在了他随身带的小本子上。他习惯记病人反馈和药效对比,但这回他在这行笔记旁边画了一个小门框,像是随手画的简笔画。

    新诊室正式启用后接受的第一个从保险转诊渠道过来的病人,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她是何医生把新诊所地址更新到保险系统之后接到的第一个转诊患者,腰痛三年,做过两次MRI都显示椎间盘突出不严重,但就是疼得走不了远路。她没有上来就问保险能报销多少,而是坐下来的第一瞬间就看见门框上那块旧门牌,眯着眼睛盯了好一会儿。

    “这个门牌怎么这么眼熟。”

    “您在哪里见过?”

    老太太想了想,说二十年前她去中国旅游,在河南一个小县城的街上见过一间中医诊所,门口也是这样一块牌子,也是生铁铸的,数字旁边也有一个手写的字。她说她当时走进去问了路,里面的老大夫给她指了去火车站的方向,还顺手送了她的同伴一包治晕车的草药。

    贾雯雯把这段话翻译给父亲听。贾国良放下手里的脉枕,把椅子往前拉近了些,轻轻按了按她的腰骶部,随后把手搭在她寸口,低头辨她的脉象,没有停下问诊,只是说了一句。

    “那个老大夫应该是我父亲。”

    老太太听完翻译之后张着嘴,好一会儿才说:“那包草药她同伴用热水泡了喝下去,从郑州到洛阳,一路没有吐。”

    贾国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让她趴在治疗床上,在她腰背仔细触诊了一遍肌肉和筋膜。他在她的肾俞穴按下去,问是酸胀感还是刺痛,老太太说往里胀,有一种往深处走的闷胀。他说病不在椎间盘本身,是腰肌劳损导致的肌筋膜炎,经络辨证属于足太阳膀胱经经气不利,用普通针刺泻法配合艾灸温通。他在肾俞和大肠俞两边各下一针,针尖刚到筋膜层就把手法放缓,问她有没有往下沉的针感。她说往下走了,走到腿后面去了。他收回手,说这是循经感传,膀胱经往下走,针感顺着经往下传导,就是这个感觉。

    整个施针过程中他没有再提那个老大夫的事,只是在他自己的病历本上给她单独写了一页,写完合上本子的时候手指在本面停了一下。

    当天的门诊结束后,贾雯雯在整理扩展病例记录单时把这段经历写进了当日的观察备注。她没有写什么感慨的话,只是客观记录了一条:患者自述二十年前曾在中国河南省接受本诊所医生先辈的帮助,本次就诊时对本诊所的中医辨证施治有高度信任。她写完发现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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