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考试
    执照考试的具体日期是在四月的一个周二确定下来的。

    笔试安排在五月中旬,考点在洛杉矶。实操考试在笔试通过之后的六月初。何医生把CALE的报名确认函转发给贾雯雯时,在微信里加了一句话:你爸要开始刷题了。

    贾雯雯把确认函打印出来放在茶几上,贾国良正在给最后一个复诊病人收针。他洗完手走出来,看见那张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CALE笔试,一共四科。中医基础理论、针灸学、中药学、加州法律与伦理。每一科后面都标着考试时长和题型。中医基础理论一百二十道选择题,针灸学一百二十道,中药学八十道,法律伦理六十道,全部闭卷。贾国良注意到下面还有一行备注:笔试可选择简体中文版,但中药学中的药材名称需要使用国际标准化拼音标注,部分法律伦理题目涉及英文原文法规理解。

    “这个标准化拼音,党参是Dangshen,当归是Danggui,白芍是Baishao?”

    “对。”

    “这些我会。”贾国良把确认函放回茶几上,“但是英语法规的部分我不一定能全看懂。你帮我把那几页法规原文翻译成中文,我先背熟再对照着英文原文记关键词。”

    当天晚上,他让贾雯雯把加州针灸师执业法规中跟病历记录、知情同意、患者隐私保护和感染控制相关的几章核心内容找出来,逐条翻成通俗中文。贾雯雯在电脑上整理这些条文时发现一个有趣的细节:法规要求针灸师在接诊时必须用患者能懂的语言说明治疗方案,包括选穴依据和预期效果,并且必须书面记录,患者签字。这个要求放在西方法规里是为了保护患者知情权,但在父亲的行医方式里,这就是他每天在做的事——只是国内不要求非得签字,他用嘴解释,已经这么做了几十年。

    法律伦理这边刚理好,还有一科需要补的是西医基础医学。解剖学、生理学和病理学,CALE笔试里相当多题目都涉及骨骼肌肉系统的基础知识,尤其是扎针部位相关的神经血管走形,这些内容在加州执照考试里被单独列为一章的必考点。

    史蒂文斯教授知道这件事之后主动把办公室墙壁上那幅详细的神经系统解剖挂图取下来卷好,连带一本简装版临床神经解剖学一并让贾雯雯带回去。他说如果贾医生想对照经络循行路线复习相关的神经支配区域,他可以隔周的周四下午抽一个小时来对图答疑。贾雯雯把挂图贴在客厅墙上之后,父亲第一次用手指沿着足太阳膀胱经在背部的循行路线比画完,又拿起红笔把脊神经后支的分节走向在旁边画了一道虚线。

    那天晚上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图。督脉在后正中线,足太阳膀胱经在脊柱两侧,旁边用红笔标注脊神经后支的分节走向。他画完之后端详了很久,跟贾雯雯说了一句话:老祖宗没有显微镜,但他们知道后背这条线路跟内脏有联系。

    贾雯雯把那页笔记拍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父亲用自己的方式在两种认知体系的对应关系间做临床比对,不是为了发表论文,只是因为他需要为这场考试建立自己可用的认知框架。

    周四中午,何医生做完上午的门诊,顺路来公寓。她带来了两盒虾饺和一沓模拟题,进门就说今天下午诊所停诊,她可以客串一回报名的考前辅导。

    马美玲接过虾饺放回厨房,何医生在茶几对面坐下,随意翻了几页贾国良手上那本真题集。她指着大纲里穴位定位这一章说:考官的逻辑是要求考生能直接用标准解剖术语确认每个穴位的体表定位,建议背解剖名词时同时把它们跟自己的进针角度对应。何医生随手在草稿纸上标了几个常考穴位:风池穴在胸锁乳突肌上端与斜方肌之间的凹陷处,合谷穴在第一骨间背侧肌的中点,这些都是真题里反复出现的标准定位。贾国良平常对这些位置闭着眼都能摸准,但换成英汉双语的解剖术语,他要重新建立一种新的表述习惯。

    贾雯雯负责每天给他听写。她从题库里抽十道题,前八道是中医基础理论的辨证分析,最后一两道换成解剖学英文名词英译或针灸师法规里的病例对错判断题。前八道父亲几乎全对,但最后两道总卡住他。有天晚上贾雯雯抽到一道法规题:针灸师在初诊时是否必须向患者提供书面知情同意书并保存至少七年。贾国良认真想了很久,说在美国这边是必须这样做,但放在国内他做了三十年也没见过这种条文,心里总有点隔阂。

    “这道题不是考你认不认同。它考的是你记不记得这边的规矩。法律伦理题的正确答案永远是‘必须以患者签署的书面文件为准’,没有‘我觉得’这个选项。”贾雯雯语气尽量平缓下来。

    何医生后来又来过几次,发现他把中医基础理论和针灸学那几门的真题正确率已经做上去了,薄弱环节主要在中药学里需要用拼音标注药材名的那部分。她把唐人街中药铺里常见的几味药材列了一个对照表:炙甘草(Zhigancao)、熟地黄(Shudihuang),每种后面都配了对应的拼音和拉丁学名。她说拼音比英文翻译更接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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