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贾国良正在何医生的诊所里帮几个老病人做针灸调理。何医生这间诊所开在圣盖博一条不起眼的街上,门面不大,候诊区只有四把椅子和一张旧茶几,但病人不少,多是附近的中老年华人,也有几个听朋友介绍来的墨西哥裔和白人。贾雯雯坐在候诊区角落里帮何医生整理病历档案,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对方自我介绍说是贝内特资本的执行副总裁,叫迈克尔·陈,姓陈但不会说中文,是第三代移民。
“我们对贾医生在UCLA医学院的研究项目很感兴趣,”迈克尔·陈的声音很职业化,“不知道能不能约个时间见面聊聊?”
贾雯雯问他具体对哪个方面感兴趣。
“整个项目。我们公司在关注替代医学领域的投资机会,贾医生的临床数据和安德森教授的影像学研究结合起来,有商业化的潜力。我们想探讨一下合作的可能。”
贾雯雯把话转述给刚收完针的父亲。贾国良正在洗手,听完皱了皱眉。
“投资?他们想投什么?”
“他说的是整个研究项目。”
“研究项目是安德森教授和史蒂文斯教授在做,他们要找人谈也应该去找他们。”
“他说主要是想跟你谈。”贾雯雯顿了顿,“我觉得可能没那么简单。贝内特资本在医疗投资圈的名声不太好,他们专门做收购、整合、再出售,把小的医疗机构打包成连锁品牌,然后卖给更大的公司。何医生跟我说过,去年他们差点收购了旧金山一家中医连锁,最后因为内部意见不合才不了了之。”
贾国良擦了擦手,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来吧,反正都是要见面的,早来早清楚。”
约定时间是周三下午三点。迈克尔·陈带了三个人来:一个负责市场分析,一个管财务,还有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年轻人,从头到尾只负责记录,偶尔抬起平板电脑对着贾国良的方向拍几张照片。
迈克尔·陈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很直接。
“贾医生,我们做了功课。您在过去几个月里参与诊疗的病例超过五十例,有效率非常可观。安德森教授的fMRI研究也提供了神经影像学的客观证据。我们认为,您所代表的这套针灸治疗体系,如果能进行标准化复制,有可能在替代医学市场上占据重要份额。”
贾雯雯把这段话翻译过来。贾国良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们说的标准化复制,是什么意思?”
迈克尔·陈显然早有准备。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精美的计划书,封面上印着贝内特资本的logo和一行标题。
“核心思路很简单。我们把您的针灸方案,包括选穴配伍、进针深度和角度、留针时间—,做成一套标准化操作手册。然后招募一批有加州针灸师执照的针灸师,经过短期培训,统一按照这套手册去操作。这样您的治疗体系就能脱离您个人经验的限制,实现规模化复制。我们计划第一批在洛杉矶、旧金山和圣迭戈各开两家旗舰店,每家店配备三到四名针灸师,统一使用‘贾氏针灸’的品牌。前期投资由贝内特资本全额承担,您以技术入股,占百分之二十。诊所正式运营后的利润按股权比例分配。我们预计十八个月可以实现盈利,三年内完成品牌出售。”
贾雯雯把这段话逐句翻译完,心里已经在替父亲算账了。百分之二十的技术股看起来不低,但品牌、供应链、运营团队全都控制在贝内特手里,父亲对诊所的治疗方案、医师培训、药材采购几乎没有发言权。
“还有一件事,”迈克尔·陈补充道,“我们注意到您目前还没有加州针灸师执照,所有诊疗都是在研究项目框架内进行的。贝内特资本可以和您签署一份正式的顾问雇佣协议,以临床技术顾问的身份帮助办理工作签证和后续的执照申请。这是您合法留在美国执业最便捷的路径。”
贾国良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们想把我的针灸方案写成一本手册,然后让拿到手册的人照着做,号称都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就是这个意思。”迈克尔·陈点了点头。
“那我提一个问题。你们的手册,能不能教会一个针灸师怎么辨寒热虚实?”
迈克尔·陈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问题的方向。
“如果一个病人走进诊所,说偏头痛,你们的针灸师翻开手册,看到偏头痛那一页写着太冲、侠溪、率谷几个穴,就照着扎进去。但如果这个病人不是肝阳上亢,是气血不足呢?手册上有没有写怎么区分这两种证型?有没有写气血不足的脉象是什么样子的?舌苔是什么样子的?如果病人同时还有脾胃虚寒,扎太冲的时候要不要调整手法?这些手册上都能写出来吗?”
迈克尔·陈被这一连串问题堵住了。他带来的那个市场分析人员试图翻开计划书的附录查找什么,但贾国良没有等他。
“你们找我,是因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