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是有人用一把生锈的冰镐,在太阳穴里反复钻孔。
戈登猛地从那张散发着霉味和廉价消毒水气味的破床上坐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差点把昨晚灌下去的那些“老乌鸦”连同胆汁一起喷出来。
他捂着嘴,踉跟跄跄地冲进那间比公共厕所还脏的卫生间,对着肮脏的马桶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灼烧着他的喉咙。
妈的。
他撑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昨夜未干的雨水,浸湿了他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酒精戒断反应。
比他妈的被黑帮分子用枪指着脑袋还要难受。
至少被枪指着的时候,你知道该做什么——要么拔枪反击,要么举手投降。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象是一条被扔进绞肉机的死鱼,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抽搐,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憔瘁不堪的男人。
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象死人,下巴上全是胡茬,头发乱得象被炸过的鸟窝。
那双眼睛,当年在码头上瞪一眼,就能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意大利杂种乖乖把手伸进裤裆里掏钱,还得挤出狗一样的笑脸喊声‘长官辛苦’。
现在?
操,浑浊得象蒙了一层洗碗水里的油污,里面全是扭曲的红蚯蚓,以及怎么也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点象是风中残烛,随时会他妈熄灭的火星。
“操,詹姆斯,你他妈的真变成一堆垃圾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曾经的FBI精英探员,如今却象一条躲在阴沟里、靠着酒精麻痹自己的丧家之犬。
他的目光落在洗手台上。
那里放着一叠被雨水浸湿又晾干、皱巴巴的美金,足足两千块,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金钱铜臭味。
旁边,是那个牛皮纸文档夹。
约翰……哈里森……加洛……
复仇的火焰,像地狱里的业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但这火焰,同样也点燃了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两千块……
足够他买几十瓶‘老乌鸦’,喝到烂醉如泥,忘记这一切……或者……
他深吸一口气,用冰冷的自来水狠狠地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或者,买回一点该死的消息。”
他需要重新站起来。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正义,不是为了FBI那块已经沾满了污秽的徽章。
。为了他自己。
为了复仇。
刮掉胡子,用冷水洗脸,换上一件衣柜里唯一还算干净、没破洞的衬衫。戈登看着镜子里稍微恢复了一点人样的自己,感觉象是给一具尸体套上了体面的西装。
他把那两千美金仔细地分成几份,塞进不同的口袋,然后把那把沉甸甸的M1911插进腰后的枪套,那是他被革职时唯一被允许保留的“纪念品”,一把老旧但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武器,穿上他那件同样破旧的风衣,走出了这间如同棺材般的公寓。
布鲁克林的街道永远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腐臭的垃圾,廉价餐馆飘出的油烟,汽车尾气,还有……贫穷和绝望。
戈登的第一站,是红钩区码头附近的一家工人酒吧——“咸狗(Salty Dog)”。
真是见了鬼了,这地方还是一股子馊啤酒和死鱼烂虾混合的操蛋味。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油腻腻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心里一阵烦躁。
他小时候就是在这条街上长大的孤儿,没爹没妈——听说他们是被哪个倒楣帮派火并时溅出的子弹给报销了,谁他妈在乎呢?反正他从没见过他俩。
他也曾是这里的常客,跟着街上的其他小混混,在这里偷过酒喝,打过架,看着那些喝得烂醉的码头工人吹牛逼、赌钱、为了一个婊子争风吃醋。
那时候,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能爬出去,穿上那身该死的FBI制服,就能象电影里演的那样,把这些渣滓,把那些杀了他爹妈的杂种,全都扫进垃圾堆。
哈!伟大的美利坚梦?
狗屁!
那只是写在招兵GG和竞选传单上的漂亮屁话。
他深吸了一口肮脏的空气,推开了那扇门。
震耳欲聋的喧哗瞬间将他淹没。他皱了皱眉,目光快速扫过吧台。那些粗鄙的面孔,那些醉醺醺的眼神,和他记忆里几十年前的样子,几乎没什么两样。
时间在这地方好象停滞了,或者说,腐烂得更彻底了。
他很快就找到了他的目标——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正唾沫横飞地跟人吹嘘自己昨晚睡了哪个妓女的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