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狂欢的包厢,灰色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诺特、卡罗、埃弗里————那帮蠢货的行动就在今夜,箭在弦上。自己虽然早就将消息递给了雷吉大人,可得到的只有沉默。绞刑者那边————到底在等待什么?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或者————考验?”
指节在袖中无意识地擦过蛇头手杖冰凉的银质表面。
“即便我有心与那些只会蛮干、看不清局势的旧日同僚划清界限————马尔福家族这棵大树,根系早已与那片名为纯血”的古老泥沼盘根错节地纠缠了数百年。每一次呼吸,每一笔交易,每一个联姻————都是捆绑的绳索。此刻抽身?谈何容易。不仅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更可能两头不靠,坠入深渊。”
窗外,营地庆祝的魔法光芒映亮了他半边苍白的面孔,忽明忽暗。
“既然如此————今晚,马尔福的脚步,恐怕不得不暂时跟随那场即将掀起的浪潮了。
要让那些人看到,马尔福仍在其中————”
“还好......”他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空间,落向了英格兰南部那座被层层魔法保护的古老庄园。“纳西莎和德拉科,留在绝对安全的堡垒里。远离任何可能的波及,远离任何意外的视线。他们安全,马尔福家族就仍留有血脉与未来的筹码。至于我————”
颁奖仪式接近尾声,烟花再次升空,将夜空喧染得绚烂夺目。
包厢里的气氛达到了最后的高潮,卢修斯随着众人举起酒杯,唇边噙着完美的微笑,向着赛场方向致意,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
颁奖仪式的焰火在夜空中化作最后一片绚烂的馀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逐渐被嘈杂的退场人声取代。
顶层包厢里的权贵们也结束了社交,互相道别,准备返回各自的帐篷或通过门钥匙离开。
卢修斯—马尔福随着人流优雅地步出包厢,与福吉部长最后握了握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略带疲惫的满意笑容,仿佛只是尽情享受了一场精彩赛事后准备返回庄园休息的普通显贵。
他婉拒了几位官员继续饮酒的邀请,从容地导入缓缓向场外移动的人潮。
魔法部在赛场外围设置了指引和疏导,但数十万巫师的退场依然显得缓慢而拥挤。
空气里残留着兴奋、酒精和焰火的味道,各种语言的笑闹声、争论声、孩子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卢修斯巧妙地利用身高和气质,在人群中保持着自己的空间,步履不急不缓,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沉浸在赛后馀韵中的面孔。
当他离开主赛场灯光最亮的局域,踏入通往不同营地分区的小径时,人流开始分散。
他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灯光昏暗的小路,两旁是茂密的、用于局域隔断的灌木丛。
他停下脚步,仿佛在查看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实则用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四周。
确认无人注意后,他迅速闪身,没入一旁一团格外浓密的灌木阴影之后。
几乎在阴影吞没他身影的同时,那身价值不菲的墨绿色长袍如同蜕下的蛇皮般,被他以娴熟的手法卷起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从施展了无痕伸展咒的袖中抽出的、质地厚实、毫无特征、兜帽深垂的黑色长袍。他将自己从头到脚笼罩在这片纯粹的黑暗里,连手上那根标志性的蛇头手杖也换成了一根普通的黑色木棍。
灌木丛后走出的,只是一个沉默、迅捷、融入夜色的黑影。
他不再跟随任何主要人流,而是如同识途的幽灵,专挑帐篷之间最狭窄、最昏暗的缝隙穿行,避开那些仍在狂欢饮酒的团体和巡逻的魔法部警卫。
他对这片营地的布局似乎了如指掌。
最终,他在一片远离主信道、临近森林边缘的局域停下。
这里散布的帐篷更加破旧稀疏,象是临时堆放杂物或安置底层工作人员的角落。
他的目标,是其中一顶灰扑扑、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歪斜的旧帆布帐篷,门口没有任何装饰或标志。
他没有敲门,只是用手指在帐篷帆布上某个特定位置极快地划了一下。帐篷入口的帘布悄无声息地向内掀起一道缝隙。
他侧身闪入,帘布随即落下。
帐篷内部远比外部看起来宽,显然是施了空间扩展咒。
但这里没有舒适的家居,只有冰冷的地面和压抑的空气。摇曳的魔法火把光线下,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同样身披黑袍、兜帽遮脸的身影。他们沉默地站着或蹲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兴奋与暴戾的肃杀气息。没有人交谈,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帐篷中央靠近唯一一张粗糙木桌的地方,站着三个同样黑袍的身影,正在低声商议。
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