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抚平了大衣的皱褶,目光扫过下方沸腾的红色海洋,哈利正被狂喜的队友们高高抛起,火弩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少年人脸上的笑容纯粹而耀眼,那是属于胜利和青春的光芒。
但林奇的自光并未停留太久,他灰色的眼眸像精确的望远镜般调整了焦距,穿越那片欢乐的海洋,投向了场地边缘。
塞德里克—迪戈里站在那里,身边围绕着几个略显沮丧的赫奇帕奇队友。
他刚刚与哈利握过手,脸上并没有愤懑或不甘,只是带着淡淡的、真诚的遗撼。
他正拍着击球手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在安慰对方。
他站得笔直,即使在失败的时刻,也维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风度。
阳光落在他浅棕色的头发上,勾勒出端正的侧脸线条一英俊,健康,带着赫奇帕奇特有的正直气息,以及一种自然而然的、令人信赖的亲和力。
林奇静静地注视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沉淀为平静,而在这平静之下,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见过太多人了。
那些在权力和利益旋涡中挣扎的政客,那些精明算计的商人,那些背负着古老姓氏和沉重历史的纯血后裔,还有象小天狼星这样在极端命运中淬炼出来的、棱角分明的人物。
而眼前这个少年,是另一种类型。
他拥有天赋,却不张扬;他渴望胜利,却保持风度;他身处失败,却能先顾及队友的情绪。
在刚刚那场足以让任何年轻人心态失衡的、戏剧性的逆转决赛中,他的表现堪称典范。
这种品质,在霍格沃茨或许被归类为“赫奇帕奇的忠诚与公平竞争”,但在更广阔、
也更复杂的世界里,这种特质经过适当的引导和环境的塑造,往往会转化为另一种东西:
一种稳固的声誉,一种可靠的形象,一种————极具潜力的上升资本。
迪戈里这个姓氏不算最显赫的纯血,但也源远流长,口碑不错。
更重要的是,这个少年本身就象一块未经雕琢却质地优良的朴玉。
然而,一个冰冷的事实幽灵般在林奇意识的底层浮现:在原本的轨迹里,这个闪闪发光的年轻人,会在明年此时,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死于一场针对另一个男孩的阴谋,成为伏地魔复活之初一个无足轻重的祭品与注脚。
林奇的指尖在冰冷的看台栏杆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节奏平稳,内心却并非如此。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搅动了命运的池水。
石塔商会和第一秩序的创建,小天狼星的沉冤得雪,彼得的逃亡,————这些改变如同投入河流的石子,涟漪扩散。
但那条名为“历史”的奔涌大河,其主干道似乎仍固执地朝着既定的黑暗峡谷冲去。
黑暗中的阴影仍在汇聚,三强争霸赛的传闻已在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层面若隐若现,而伏地魔对哈利的执念,是这条河道最坚固的堤岸。
塞德里克—迪戈里,按照原有的剧本,会成为这堤岸上一道被轻易抹去的刻痕。
“但既然我看到了,这条鲜活的生命,就不该这样白白浪费,更不该成为伏地魔归来的注脚!”
想到这里,林奇的心中默默打定了主意。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欢庆的中心,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适宜于当下场合的、温和而愉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思索从未发生。
魁地奇杯在格兰芬多队员们的手中传递,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伍德抱着奖杯哭得象个孩子,麦格教授在一旁擦拭着眼角,却笑得无比欣慰。
小天狼星还在兴奋地评论着刚才哈利那个精彩的抓捕动作,声音洪亮。
林奇附和着,恰到好处地表示着祝贺,但他的思绪深处,刚才那个棕色头发的沉稳少年的影象,已经被他重点标记。
未来有很多种可能。
而提前标记并保护那些可能生长出参天大树的好苗子,使其避开突如其来的致命风暴,是任何一位有远见的园丁一或者说,教育者一的责任,也是对自己所构建的未来的负责。
他看着被抛向空中的哈利,又看了一眼已经平静下来、正和队友一起走向更衣室的塞德里克的背影,心中默念:“好好成长吧,年轻人。你的价值,不应该终结在明年的墓地。我会让你拥有那个机会,那个————活下来继续发光的机会。
格兰芬多奇迹般夺冠的兴奋馀波仍在城堡某些角落荡漾,但对大多数学生而言,生活迅速回归了课堂、作业和即将来临的期末考试的轨道。
塞德里克—迪戈里便是其中之一。
决赛的失利令他感到遗撼,但他并没有将自己沉溺在懊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