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搅动了整个魔法部风云,亲手导演了昨晚霍格莫德那场惊天大戏的男人,此刻正悠闲地坐在这个凭空出现的咖啡馆里,象是在等待一位老朋友。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克劳奇脑中翻滚:陷阱?威胁?谈判?林奇想做什么?他几乎要立刻转身,幻影移形离开,或者至少掏出魔杖。
但他没有。
多年的政治生涯告诉他,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面对林奇这样的对手。
而且,一种更深层、几乎被疲惫掩盖的好奇心,驱使着他。
他想知道绞刑者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空气,仿佛要将勇气也一同吸入肺中,然后迈步,推开了那扇挂着“营业中”牌子的咖啡馆门。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单一的“丁铃”声,不大,却异常清淅。
室内的温暖和咖啡的浓郁香气瞬间包裹了他,象一层无形的薄膜,将外界的寒冷和喧嚣隔绝。
这里的安静非同寻常,仿佛空间本身被施加了强大的隔音咒。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林奇身上一一对方穿着西装马甲和白衬衫,让他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沉静,甚至————危险。
克劳奇径直来到林奇的桌前,步伐稳定,但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
他站定,身体挺得笔直,如同在威森加摩法庭上陈述。
“林奇先生,”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争吵和缺水而沙哑,但依旧保持着冷硬的质地,“晚上好。”
林奇抬起眼,漆黑的眼眸在咖啡馆柔和的灯光下,显得象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因克劳奇的生硬而显露丝毫意外,只是伸手对着对面的空位轻轻示意。
那把看起来相当舒适的深色皮革扶手椅,无声地向后滑出半尺,恰到好处地停在克劳奇身侧。
“晚上好,克劳奇先生。”林奇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看起来需要休息,更需要一杯能让你清醒地思考的东西。这里的咖啡不错,或者你来点更提神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咖啡馆:“我向你保证,这里的咖啡,绝对比魔法部提供的那种要好得多。”
克劳奇盯着他,又扫了一眼那把椅子。
拒绝意味着示弱,意味着他不敢面对。
而且,他确实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和肉体都渴望一个支点。
他最终僵硬地坐了下来,背部依然挺直,拒绝完全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我不需要饮料。”他重申,声音紧绷,“我需要一个解释。这个,”他抬起下巴,幅度极小地指了指周围这不合常理的一切,“是什么意思?你在这里等我,想做什么?”
林奇将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冒着微弱热气的黑色液体稍稍推开,双手交叉放在光滑的桌面上。
“飞路网检修的通知,”他开口,语气平淡,“是我让魔法部后勤司的技术顾问建议进行的。
检修范围,刚好精确复盖了你家这个片区。”他坦然地承认,仿佛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安排。
“我需要一个能和你安静谈谈的机会,克劳奇先生。一个不被魔法部里那些嗡嗡叫的苍蝇尤其是康奈利—福吉和他那群跟班打扰的机会。”
克劳奇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紧而微微发白。
果然是他。
“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避开魔法部谈的?”克劳奇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如果你想为布莱克争取更多补偿”,或者为你自己在这场————闹剧里的角色表功,大可以明天在部长办公室谈。”
林奇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表情。
“克劳奇先生,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认为这只是关于布莱克,或者关于我吗?”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我们在谈论的是你的政治生命,甚至可能是————你的未来,以及,你小心翼翼守护了这么多年的————那个“秘密”。”
“秘密”这个词象一道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克劳奇的心脏。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多年练就的镇定让他没有立刻失态。
他死死盯着林奇,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
林奇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象是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动作轻巧地放在桌面上,推到克劳奇面前。
那是一张魔法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坐在阴影里的、瘦削苍白的年轻男子。
他低着头,目光呆滞,但那张脸那张酷似他母亲,却又带着克劳奇家族特征的脸巴蒂—克劳奇绝不会认错。
是小巴蒂。
他那个本该死在阿兹卡班的儿子。
照片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