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本该聚焦于他、充满祝贺与欣赏的目光,此刻却飘忽不定,交织着震惊、猎奇、鄙夷与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掌声稀稀拉拉,远未停歇,但更象是一种敷衍的礼貌。
许多人一边机械地拍手,一边死死盯着膝上的手机屏幕,或与邻座急促地低声交流,表情变幻莫测。
他准备好的获奖感言卡在喉咙里,一种茫然与不安悄然滋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获奖引发了巨大争议?
还是说,有什么更爆炸性的事情,在他登上舞台的这短短几十秒内,席卷了整个会场?
怎么他登台来获得金狮奖上的掌声,比刚才几个其他银狮奖的掌声还要小?
台下,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明星、导演、制片人、评论家,早已无暇顾及新科金狮奖得主。
最初的震惊过后,巨大的荒谬感与窥破秘密的兴奋感在人群中蔓延。
“我的上帝,《晚邮报》和《共和报》头版全是这个!还有ICIJ的深度报告!”
“证据太详实了!银行流水,邮件记录,录音文本稿————这简直是调查报道的教科书!”
“看这条!非竞赛单元准入明码标价”,还列出了几个中间人的名字和报价单!这————我们剧组当年是不是也接触过其中一个?”
“何止!特别赞助款项挪用”,指向好几家我们熟悉的品牌,那些钱原来根本没用在宣传和设备上!”
“最要命的是对主席罗布斯特私人公司往来的指控,这已经涉嫌严重的税务欺诈和洗钱了!”
“难怪今年感觉怪怪的,增设那个什么逆流而上”单元————现在看,根本就是创收新渠道吧?”
“太讽刺了!一边颁发着像征艺术纯洁的金狮奖,一边背后进行着如此肮脏的交易!”
“艺术?呵,不过是生意,而且是最见不得光的那种。”
“快看,有人拍照了,镜头好象在找那几个华夏导演————”
话音未落,许多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或明或暗地扫向了观众席中后区域陆钏、陈霍、张梁等人所在的位置。
尤其是刚刚凭借“运作”才拿下“逆流而上”单元奖项的陈霍和张梁,瞬间成为了视线焦点。
陈霍脸上的狂喜早已僵住,化作一片死灰。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特别注目奖”奖杯,此刻却觉得它烫手无比,仿佛成了他“买奖”的铁证。
报道中虽未直接点名具体影片,但“新设单元”、“准入费用”、“亚洲影片”等关键词,象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直指他们这几个“幸运儿”。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鄙夷、嘲讽和幸灾乐祸。
完了————
全完了!
钱花了,人情欠了,奖是拿了,可转眼间就成了全世界眼中的笑话和小丑!
这费劲钱财与心力、挤破头获得的奖项,竟然到手连10分钟都没怎么捂热乎,就被捅破天了!
这比空手而归还要耻辱一万倍!
他恨不得立刻消失,奖杯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引来更多侧目,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巨大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张梁的情况更糟。
他本就如坐针毯,此刻更是面如土色。
手中的“圣马可奖”奖杯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抬不起骼膊。
报道中提及的“运作”、“特殊照顾”,每一个字都象在抽打他的老脸。
他身为一个研究生导师,这么大岁数了,一生爱惜羽毛,重视名誉,如今却在全球同行面前,以这种最不堪的方式“出名”。
学生、同行、朋友————那些他想象中的嘲讽目光,此刻变成了现实,而且来自全世界!
他甚至能听到不远处有人用意大利语或英语低声议论着“华夏导演”、“买来的奖项”,虽然听不真切,但那种语气让他如芒在背。
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回国的时候,回学校的时候,那些课堂上大家的眼光是多么毒辣!
恨林飞?
此刻那恨意都显得苍白无力,更多的是一种自身难保的恐慌和极致的懊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现在,他学术的清誉、导演的尊严,恐怕都要随着这桩丑闻一并扫地了。
陆钏则处于另一种极致的煎熬中。
他没获奖,本来只是失落和羞愤。
但现在,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也可能被卷入这场风暴!
虽然他的《寻枪》最终没拿到“逆流而上”的奖,但入围本身是否也经过了“运作”?中间人是否留下了记录?
一旦调查深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