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等了十五年。我不能急。但我可以比他快——因为他已经把路铺好了。他铺了十五年,我走上去就行了。我不能让他白铺。”
苗晨曦把瓷瓶塞回怀里,拍了拍阿护的肩膀。那只手不大,但很稳。
“去休息。明天还有早课——石先生的兵书课,林丞相的朝政课,毛副帅的战术课。你是忠武王,你的每一分钟都不是你自己的,是琉球的。”
阿护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雨幕。背影在雨中很瘦,但脊梁骨挺得笔直,像他祖父一样。
第二天清晨,琉球墓园。
新兵队四十余人整齐地站在林阿弟和王永福的坟前。他们穿着崭新的灰布军服,腰间挎着新打还没开刃的刀。刚下过雨,泥地还是湿的。
阿护站在坟前,穿着靛蓝色戎装。晨光照在他额头上。
“跪下。”
四十多个新兵齐刷刷跪在泥地里,膝盖陷进泥浆。没有人犹豫。
“你们面前这两座坟里,埋着两个人。林阿弟,十七岁。王永福,十九岁。他们是从琉球逃出来的,在福州把命留在了天宁寺。死的时候,刀还在手里握着。”阿护的声音不大,却在山谷里回荡,“今天让你们来这里,是要你们记住——你们穿的这身军服,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你们腰里这把刀,是他们用血开刃的。”
他停了片刻,目光从每一个新兵脸上扫过。
“铁血军不收怕死的人。但也不要不怕死的人——什么都不怕的人,往往会害死身边的人。铁血军要的是——怕,但能忍住怕的人。怕死,但能为琉球去死的人。我们的命不是我们的,是属于琉球的。”
没有人站起来。阿护转过身,对着向德宏的坟跪下来。他跪了很长时间,然后站起来,拔出腰间那把刀。刀刃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这把刀,叫‘忠武’。以武复国,不忘忠烈。今天我要用这把刀,给你们的刀开刃。”
他走到第一个新兵面前,用忠武刀的刀背敲了敲对方腰间那把新刀的刀身。叮的一声,很脆。
“记住今天的日子。记住这两座坟。记住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开刃。”
叮。叮。叮。刀背敲击刀身的声音在墓园里回荡。敲到最后一个人时,阿护停了一下。那人看起来很年轻,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干净,膝盖在泥地里微微发抖,但背挺得很直。
“叫什么名字?”
“林阿福。”
“多大了?”
“十五。”
阿护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用忠武刀的刀背,轻轻敲在他的刀身上。
“林阿福。记住林阿弟。他跟你一个姓,死的时候比你大两岁。不要辱没了这个姓。”
林阿福用力点了一下头,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从琉球墓园回到会馆,已是正午。
石高在后堂等着阿护。桌上铺着一张新画的图——不是福州城防图,而是琉球群岛的布防图。从奄美大岛到与那国岛,每一个岛都用朱砂笔画了圈。红的、黑的、蓝的,密密麻麻。
“蔡锡书的情报组花了三个月收集来的。”石高的竹杖点在首里城的位置上,“红圈是日本人的驻军据点——首里城、那霸港、名护、今归仁都有。黑圈是琉球遗民的秘密联络点,分布在各岛的山中和渔村。蓝圈是可能登陆的地点,六处,每一处都隐蔽、有淡水、附近有村落接应。”
阿护低头看着图,手按在首里城的位置上。
“岛上还有多少琉球遗民?”
“具体数字不详。但大城亲云上在那霸暗中联络遗民,愿意反抗的至少数千之众。他们在等一个信号——铁血军打回去的信号。”
“石先生,你怎么看?”
“忠武王,用八百人登陆琉球夺回首里城,现在不可能。”石高的声音沉下来,“但我们可以提前布网。福州稳了,下一步就是把棋子落到琉球本岛。派先遣队回去,建立秘密营地,联络遗民,收集情报,储备物资。等时机成熟——可能一年,可能五年,也可能十年——内外夹击。”
“派谁去?”
“苗晨曦。她最合适。她在琉球活动过,熟悉地形,认识遗民网络。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苗晨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忠武王,石先生。洪老大传回来的消息——泉州港最近来了一批日本人,以商人名义活动,住在南门福升客栈。蔡锡书怀疑他们想在泉州建立据点,从南面包抄福州。”
石高接过纸条看了看,递给阿护。“福州的天宁寺被端了,日本人就往南发展。泉州是闽南重镇,港口比福州还大。他们在泉州建据点,就能南北夹击。”
阿护把纸条放在桌上。“不能让他们在泉州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