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99 章 你是会过日子的
    外头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嘈杂声此起彼伏。

    朱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抽了抽。没过多久,吆喝声就起来了。

    “卖炊饼咯!刚出炉的新鲜炊饼!

    芝麻馅儿、豆沙馅儿!两文钱一个!”

    货郎挑着担子,扁担压得弯成弓,篓子里针头线脑、胭脂水粉、泥人糖画,啥都有。

    身后跟了四五个光屁股小孩,一边跑一边喊:“换糖!换糖!”

    货郎摸出几块麦芽糖,一人一块,小的那个没抢着,蹲地上抹眼泪。

    “哭啥?过来。”

    货郎又塞了块小的给他,小的破涕为笑,拿袖子擦了把鼻涕,把糖塞嘴里了。

    旁边一个小孩吃完了自己的,眼巴巴盯着他:“二娃,给我咬一口呗。”

    太阳被乌云遮住了脸,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

    “不行,我自己还不够吃呢。”

    “就一口。”

    “半口也不行。”

    “那我不跟你好了。”

    “不好就不好。”

    旁边卖菜的大娘看不下去了:“二娃,给他咬一口咋了?

    你俩不是好兄弟吗?”

    二娃犹豫了一下,掰了一半递过去:“给,就一半啊。”

    朱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活动了一下筋骨。

    “谢谢二娃!”

    “别谢,回头你娘蒸了窝头,你得给我一个。”

    “一个?半个。”

    “那不行,得一个。”

    “半个,爱要不要。”

    “行行行,半个就半个。”

    俩小孩蹲在路边,你舔一口我舔一口,脸上糊得全是糖稀,被日头一照亮晶晶的。

    路边的小摊上摆满了各色吃食,蒸腾的热气在晨光里袅袅升起。

    朱樉看着,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宫里,御膳房端来的糖莲子,摆得整整齐齐码在青瓷碟里,他看都不看一眼,嫌腻。

    那时候他不知道,外头的小孩为了一块麦芽糖能高兴一整天。

    “张信。”

    “卑职在。”

    “你说,这街上的人,日子过得苦不苦?”

    张信愣了一下,没想到殿下大清早问这个,想了想才答:“回殿下,看跟谁比。跟殿下比,苦。

    跟卑职比……也苦。”

    巷子里传来野猫发情的叫声,凄凄切切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跟你比?你一个月七两银子,还叫苦?”

    “殿下,七两银子听着不少,可卑职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一个月房租二两,吃饭三两,剩下的二两还得攒着给老娘看病。

    一年到头,卑职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添。”

    朱樉瞟了一眼他脚上:“你那靴子,穿了三年了吧?”

    “殿下好眼力,三年零俩月了。”

    “回头孤给你支二十两,换双新的。”

    “殿下,这……这不合规矩……”

    “我就是规矩。”朱樉把窗户合上,“再说了,你穿得破破烂烂的跟在孤后头,孤脸上也无光。”

    张信嘿嘿一笑:“那卑职就厚着脸皮谢殿下了。”

    朱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嘎吱”一声,窗户合上,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天光,刚好切在桌上那两块烧饼上。

    烧饼是凉的,饼面结了层油皮,泛着哑光。

    饼上的芝麻东一粒西一粒,有几粒掉在桌面上,朱樉捻起一粒搁嘴里嚼了嚼,陈芝麻,一股哈喇味。

    朱樉走回桌边,指着桌上的烧饼豆浆:“楼下买的?”

    “回殿下,卑职亲自买的,还用银针一一试过了毒。”

    “银针?”朱樉看着他,忽然笑了,“张信,你今年多大了?”

    角落里传来老鼠啃东西的窸窣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回殿下,卑职二十有二。”

    “二十二了,还信银针?”朱樉在桌边坐下,端起豆浆闻了闻,又放下,“银针验得出砒霜,验得出蒙汗药吗?”

    张信一愣:“蒙汗药?”

    “曼陀罗花磨的粉,黄澄澄的,有渣子,不溶于水。

    银针插进去,该亮还是亮。”

    张信脸色变了:“殿下是说,这豆浆里……”

    “孤没这么说。”

    朱樉把豆浆推远,“孤只是告诉你,银针这东西,没你想的那么神。

    砒霜它验得出,蒙汗药它验不出,鹤顶红它验不出,砒石它也验不出。

    你以为你验过了毒,其实你只验过了一种毒。”

    张信站在桌边,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问:“那……这早点不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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