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97 章 下饵
    朱桢缓缓转过头来。

    长史跪下了,头抵在地上,等着雷霆。

    半天,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

    “好问题。

    文远,你先起来。

    就凭这句话,值你半年的俸禄。”

    “本王也问了自己一宿。”

    “那三千七百万,本王要是真敢伸手,早就伸了,湖广的盐引经本王的手,一抖就是百万。

    本王没拿一个子儿。”

    “本王咽不下的,不是银子多少。”

    朱桢走到窗前。

    窗外,天光已经把江面照出来了,白茫茫一线,浩浩东去。

    “是凭什么。”

    “凭什么是二哥,天塌下来有人顶着;

    凭什么是大哥当太子,三哥,四哥说错话做错事儿有人兜着;

    五哥贪得无厌,却从来没有人追究他。

    凭什么二哥搂三千七百万,父皇只消一道旨意就当没发生过,本王谨小慎微十一年,一个‘贤’字写得比谁都累,到头来,本王的库银,不过区区八十万两。”

    “父皇给的东西不公平,本王不闹。”

    朱桢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江面,“本王只把这本账一字不漏,原样递到京里去,让父皇自己看看,他分下来的家产,究竟有多不公。”

    “父皇看懂了,会改。

    改了,本王也好,跟着大哥二哥一起沾光。”

    “父皇要是看不懂……”

    他顿了顿。

    “那就让老二代为受过,让他一个人背着吧。”

    日出前。书房。

    密启誊了三遍。

    第一遍写出来,长史读了一遍,说:“殿下,‘不敢妄测’四个字,是不是太直了?”

    第二遍,改成了“儿臣愚钝,不敢揣测圣心”。

    朱桢看了两眼,划了,太谦,谦得像做贼。

    第三遍,回到第一遍的原文,一字不动。

    “儿臣又闻:云南军兴,粮道出湖广。

    臣见兵部勘合与转运实数,多不相符,差额甚巨。

    所失几何,儿臣不敢妄测,亦不敢不闻。

    谨以闻,惟陛下圣裁。”

    写完,长史捧着这几行字,看了半天,忽然觉得后槽牙发凉。

    一个“贪”字没有。

    一个“秦王”没有。

    甚至没有一个指控。

    可“惟陛下圣裁”五个字压在末尾,圣裁什么?

    裁判谁?

    不用说了。

    “殿下……”

    长史忍不住,“这密启……秦王若是日后知道了,秦王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会知道的。”

    朱桢把密启折好,亲手放进火漆匣,滴蜡、盖印,动作不紧不慢,火漆在他指下凝成一小片暗红,“这种折子,本王就没打算瞒他一辈子。”

    “等他进京,在御案上跟父皇对质这一页的时候!”

    朱桢把匣子递给驿使,拍了拍封口,像拍一封送出去的信,又像拍了拍匣子上的尘土。

    “他自然知道,是谁送它进的京。”

    “到那时候,他要么恨本王,要么谢本王。”

    “他的恨,本王照单全收。”

    “他要是谢……”朱桢笑了笑,“那说明这笔账,他真背不动。”

    “得有人替他分锅了。”

    匣子上马。马蹄声出了武昌北门,八百里加急,直奔南京。

    他没有算到的是,这道密启递到京师的时候,乾清宫的柜子里,那道废庶人的圣旨,已经拟了多日。

    他不是首告的人。

    他是第二个闻着味找上门的。

    而第二个闻着味的人,在老头子眼里,闻的是什么好味儿?

    办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朱桢一夜未眠,脸上却看不出倦色。

    他把查文渊又叫了进来。

    “文渊。”

    “小人在。”

    “折子是折子,那是给京里那两位看的。”

    朱桢负手,“银子的事,本王还没死心。

    你亲自走一趟。”

    “北上?”

    “跟着那三骑走。

    不近前,不搭话,不露行藏。

    本王要你弄清四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车队里除了案卷,还押没押别的。二……”

    第二根手指。

    “银子藏在哪儿。

    十窖也好,二十窖也好,本王要一个数,一张图,一个交代。

    查文渊,你替本王织了七年的网,这一回,给本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