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95 章 又打主意
    “掉脑袋?”

    朱桢忽然笑了。

    他伸手,从最近的一垛银子上,取下一小锭,五十两的官铸元宝,底上打着“武昌府铸”的戳。

    他掂了掂。

    银锭在掌心,沉甸甸,凉浸浸。

    放回去了。

    放得很轻,很正,跟原来一毫不差。

    “掉脑袋的营生,账上还挂着本王二哥的衔。”

    他转身往外走,“所以本王才要好好想想,人家怎么就能,本王就不能。”

    走到库门口,他停住,没回头:

    “王忠。

    今夜本王来过库房了吗?”

    “没有的事。”

    王忠把头磕在地上,“殿下今夜在书房看书,奴才送了两回茶。”

    “很好。

    赏你。”

    铁门在身后合上,三道锁依次落栓,哐,哐,哐。

    出来的时候,夜风一吹,朱桢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裳,竟也湿了一片。

    在满库的银子里站了一炷香,出汗了。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四更。

    书房。

    朱桢没有回寝殿。

    他叫人把一个人从被窝里薅了起来,王府护卫指挥,冯震。

    冯震是跟着朱桢就藩的老卒,当年在鄱阳湖上给朱文正划过船,一身旧伤,眼睛却毒。

    进书房的时候,他的甲都没穿全,护心镜是用胳膊夹来的,发髻还散着半边。

    “殿下,深夜召末将……”

    “坐。”

    朱桢指了指案边的绣墩,“本王不绕弯子。

    问你一个行伍的题目,本王出三千护卫,要在一日之内,卡住武昌北门外那条官道,扣押一支三四十人的车队,办得到吗?”

    冯震眼皮一跳。但他是老卒,老卒先答题,后问为什么。

    “办得到。

    车队走官道,必走滠口渡。

    末将只需调两千人,以‘漕道协防’为名占住渡船,扣它三日,易如反掌。”

    “只是……末将斗胆,扣谁?”

    朱桢没有直接答。

    他起身,把那幅湖广舆图铺在案上,那条线,从长沙,一直画到出武昌的北门。

    “一支车队。三骑押着四箱账册。

    照脚程,不出三日,就该过滠口。”

    “押车的是什么人?”

    “三骑。

    一骑,长沙卫指挥使张信;一骑,荆州卫千户盛庸;还有一骑……”

    他的手指,停在官道最前端,京师的方向。

    “八成是本王的那个二哥。”

    冯震的呼吸,停了一拍。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烧油的声音。

    “殿下……”

    这位在鄱阳湖上刀头舐血过来的老卒,声音头一回发飘,“您方才那道题,末将不能答。”

    “答过了。”

    “末将收回。”

    冯震离了绣墩,撩起战袍,单膝跪地,“殿下,末将不光答不出,末将求殿下一句话,这道题,往后也别再出。

    谁出的题,末将连他一起扣了。”

    朱桢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脸刀疤、一辈子没跟自己说过半个不字的老卒,跪在地上,脖子梗得笔直。

    “起来。”

    “殿下先应末将,!”

    “本王说了,起来。”

    朱桢的声音不重。

    冯震却听出来了,殿下这一声,是从牙缝里放出来的。

    他磕了个头,爬起来,站到一边,眼睛盯着自己的靴尖。

    “本王问你,不是本王要办。”

    朱桢走回案前,把舆图慢慢卷起来,卷得极慢,极整齐,“是本王今夜要算一笔账。

    算账就得把每条路都走到头,走到头了,才知道哪条路是绝路。”

    “截,是一条什么路,你说说。”

    冯震定了定神。

    老卒捋逻辑,跟老卒捋刀一样,一下是一下:

    “末将截得了车,截不了人。

    秦王在车上。

    车一停,消息一夜就到,京里的八百里加急,比八百兵更快。

    到那时候,天下人看到的不是‘楚王协防漕道’,是‘藩王拥兵,截夺兄长车队,兵戈相向’。”

    “再者说……”

    冯震抬眼,还是把话说完了,“那四箱账册里,若真有军资亏空的实据,殿下扣下来,不是赃,也是同谋。

    若没有,殿下白得罪一个手握粮道的二哥,还得罪京里那两位。”

    “两头都是死。”

    朱桢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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