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的?
到时候长沙那位借题发挥,本王不用他动手,贤名就先臭了。”
钱有德伏在地上,冷汗把后背浸透了,官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千算万算,没算到第三条。
“来人。”
朱桢回到座上,端起茶,语气还是那么和气,“把这个人捆了,原样,连人带箱,长沙卫张指挥使营前送官。
再备一份八百里加急的谢折,进京。”
“殿下!”
钱有德嘶声,“您把小人送官,潭王的罪证可就……”
“罪证?”
朱桢端起茶,眼皮都没抬,“罪证在秦王手里压着呢。
本王抢这个功做什么?
功劳要挑没人抢的抢。
本王不如送他一个人情,人情这东西,搁在京里那两口人跟前,比罪证值钱多了。”
钱有德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回头喊,喊声穿过廊庑,越来越远,最后被厚厚的大门隔断了。
朱桢听着喊声远了,才慢慢放下茶盏,盏底和托子碰出一声轻响。
他对侍立的长史叹了口气:
“看见没有。
这就是没有兵的藩王,跟有兵的藩王的区别。老二抓人,本王捆人。”
“捆人也是功啊。”长史躬身。
“是功。”
朱桢望着窗外,江雾散了些,江面上有船,船帆鼓得满满的,都往下游去,“可本王宁可要那个抓人的功。”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得只有长史能听见:
“父皇的眼睛,如今看着西边了。”
长史退出偏厅,到廊下提笔拟那道八百里加急的谢折。
廊外有雨,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上,一声大,一声小。
长史研好了墨,铺开馆阁体的底子,笔下极稳,他是楚王府的老人了,什么折子没写过。
拟到一半,朱桢踱出来了,袍角扫过门槛,带进一点湿润的水汽。
“写到哪儿了?”
“回殿下,写到‘臣谨具本以闻’。”
“后头那句‘臣恐之’,划掉。”
长史一惊,笔尖顿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殿下,不写‘恐’字,这一折就成了单纯的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