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2 章 哪个秦王
    顿了顿,又补一句:“那个记账的吴管事,可惜了。

    回头在案卷里给他记一笔,忠直,病故。”

    张信一愣:“殿下……

    还记这个?”

    “记。”

    朱樉把名册合上,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孤要的湖广,得让好人有处说理。

    不然孤占了它做什么。”)

    马车行到府右街口,被一桩小事堵住了。

    前头一屠户跟买菜的汉子争一杆秤。

    那屠户膀大腰圆,围裙上的油渍能刮下二两;

    买菜的汉子也不怵,叉着腰跟他对嚷,唾沫星子在晨光里横飞。

    一杆秤横在两人中间,秤砣骨碌碌滚到车轮底下,被车轱辘压了个正着。

    车夫老葛刚要扬鞭喝骂,车里摆了摆手。

    朱樉不赶时间。

    或者说,他在等这个“不赶时间”。

    就这一摆手的工夫,茶摊上两个老头的闲话,飘进了车厢。

    茶摊支在街角的歪脖子槐树下,两把竹椅,一张方桌,一把豁了口的粗陶壶,壶嘴冒出的白汽被晨风吹得歪歪斜斜。

    两个老头一人一碗粗茶,晒得黑红的脸上全是褶子,一看就是在这条街上坐了几十年的老江湖。

    “哎,听说了没?

    潭王府,昨儿夜里,端了。”

    “端了?”另一个把茶碗一放,碗底磕在桌上,当的一声,“谁端?官府那帮爷?

    他们连潭王府的门朝哪边开都摸不着!”

    “秦王的人。”

    “……哪个秦王?”

    “天底下有几个秦王?”

    茶摊霎时静了一息,随即嗡地炸开一圈窃语。

    挑担的把担子撂下了,买盐的把盐袋子搁下了,连方才还跟屠户对嚷的汉子都忘了嚷,脖子伸得跟鹅一样。

    头一个老头压着嗓子,凑近了半尺:“我就说嘛!

    前儿早上,有个锦衣胖子来问船价,问得那个细哟,连装载几石都问。

    我那表侄说,那不是商人,那是……”

    “是什么?”

    “是个惯偷踩盘子。”

    “呸!”另一个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了三跳,茶水泼出来一片,“人家是踩你潭王的盘子!

    你知道什么!

    叫我说,他眯起眼,浑浊的眼珠里透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一字一顿:三年不鸣的鸟,才咬人。”

    周围一圈听客,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车厢里,朱樉掀着窗帘角的手,停了停。

    张信在对面听得真切,忍不住嘀咕:“这老头……‘惯偷踩盘子’,难听死了。”

    “难听?

    说得准。”

    朱樉放下窗帘,嘴角翘着,指腹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孤等这句难听的,等了三年。”

    “啊?”

    “浑名声背得越脏,往孤这儿凑的人才越放心。”

    朱樉打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星泪花,拿手背抹了,“名声这东西,孤花了三年,才把它腌入味。”

    张信后背嗖地一凉。

    合着连“不着调”仨字,都是人家灶上煨出来的?!

    没错,朱樉此刻正在啃烧饼。

    闭目养神是装给街上人看的,烧饼才是真的。

    椒盐的,芝麻烤得焦香,选这段路走,一半为了听动静,一半因为长沙城的椒盐烧饼,就这条街那家老铺子最正宗。

    穿越者也是要吃饭的。

    前头老葛咳了一声,扬鞭一抖,秤砣那点纠纷早散了。

    车轮重新辘辘碾上青石板,往卫前街去了。

    马车走远了,茶摊上。

    说“三年不鸣”的那个老头,慢条斯理续着水。

    壶嘴豁口里倒出的水柱有点歪,他倒得却极稳,一滴不洒。

    摊子角落里,蹲着他的孙儿,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帮着收碗。

    少年手脚麻利,碗摞得整整齐齐,方才满街轰动,他连头都没抬过一回。

    “爷爷。”小子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潭王,会死吗?”

    老头倒水的手,稳稳的,没停。

    “问这个做什么?”

    “学堂里先生讲,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小子把最后一只碗摞好,“可我数了数,自打我记事起,犯了法被砍头的,都是没功名的、没靠山的。”

    老头把壶放下,看了孙子好一会儿。

    这孩子,随他。

    随他早亡的那个儿子,那个读书读到一半、被潭王府的恶犬咬残了腿、郁郁而终的儿子。

    老头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像檐角一滴将落未落的雨,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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