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78 章 谁家公子哥
    老管家正在廊下清点刚送来的果蔬,闻声连忙小跑过来,腰杆弯成一个标准的弧度,脸上堆起谦恭的笑:“老爷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他犹豫了一下,又凑近半步,枯瘦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小声道:“老爷,客人可有忌口?

    是喜欢清淡些,还是浓油赤酱的?

    老奴也好让厨房提前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这几位客人,可是贵足踏贱地,怠慢不得。”

    张信摆摆手,想了想又嘱咐道:“不必太铺张,但也不能寒酸。

    你看着安排,务必周到得体。

    来的都是军中的老行伍,口味重,别整那些清汤寡水的,让人家笑话咱们张府小家子气。”

    “是,老奴记下了。”

    老管家应下,正要退下。

    张信又叫住他:“对了,把东厢房那间雅厅收拾出来。

    中午光线好,说话也方便。

    再让账房去东市买两坛上好的湘潭米酒,那几位大人都是行伍出身,不爱喝那些酸溜溜的果酒。

    若是酒不够烈,他们还当咱们拿糖水糊弄人。

    宁可醉倒,也不能让人说咱们舍不得酒。”

    “还是老爷想得周到。”

    老管家笑道,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正好前日刚从湘阴进了一批腊鱼腊肉,配上新打的河虾,再整一只洞庭老鸭,应当拿得出手。

    若再来一道红烧甲鱼,老爷以为如何?

    那甲鱼炖得烂烂的,将军们一定喜欢。”

    张信点头:“你安排便是。

    对了,家里那套青花瓷的杯盏可还在?

    今日来的都是武人,不讲究那些花哨,但也不能掉了咱们张府的脸面。

    好马配好鞍,好菜也得配好碗。”

    老管家忙道:“在的在的,老奴一会儿亲自去库房取出来,仔细擦洗一遍。

    那套杯盏还是老太爷在时置办的,从没磕过碰过,光亮着呢。

    老太爷当年总说,好东西要等贵客来了才用,今日可算派上用场了。”

    张信闻言,眼神微微一黯,那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像水面上一掠而过的云影。

    他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父亲留下的话,你倒记得清楚。

    好,就取那套吧。”

    老管家应了一声,又偷眼看了看自家老爷。

    自从老太爷走后,老爷很少再提旧事,今日忽然提起,想来是心里也有几分触动。

    老管家不敢多言,转身退了下去,脚步比来时更轻了三分,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柔软。

    临走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爷身边坐着个年轻和尚,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头上干干净净,没有一块戒疤。

    那气质怎么瞧都不像出家人,倒像是大户人家里教养极好的公子哥。

    此刻他正单手支着下巴,眼皮微微耷拉着,像是熬了一夜,困得紧,却还硬撑着摆出一副端正样子。

    只是那身僧袍实在不算合身,袖子长出一截,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像根竹竿,腕骨微微凸起,越发衬得整个人清瘦单薄。

    老管家心里犯起嘀咕:这和尚连戒疤都没有,怕不是哪家公子哥剃了半截头发出来躲祸的吧?

    可老爷既然没主动提起这几位客人的来历,那便说明他们身份不简单。

    老管家只管照吩咐办事,不该打听的,一句也不多问。

    他在张家做了大半辈子下人,早就明白一个理儿:主家让你知道的,你才知道;

    不让你知道的,你就是瞎了聋了。

    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得越少,反而活得越久。

    老管家出了院门,迎面撞上在墙根偷偷张望的小厮福来。

    福来年纪不大,生得一副机灵相,此刻正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里瞧,见老管家出来,连忙缩回脑袋,却已经来不及了。

    “管家,老爷今日怎么突然要宴客?

    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哪?”福来压低声音,凑到老管家跟前,眼珠子骨碌碌直转,“我瞧那年轻和尚,怎么生得比姑娘还俊?

    别不是哪家小姐女扮男装出来的吧?

    咱们府上什么时候还藏了个仙童?”

    老管家把脸一板,拿手指戳了下福来的额头,力道不重,却戳得福来“哎哟”一声:“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快去厨房传话,把灶上几位师傅都叫来,就说今日中午有贵客,菜色要仔细些,别出半点差错。

    否则别说月钱,仔细你的皮!

    还有,这话要是让客人听了去,仔细你的舌头!”

    福来捂着额头,嬉皮笑脸地又往前凑了半步:“管家,您就透个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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