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02 章 密会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但正因为低,每个字才更沉,更重,更刺人。

    “王爷,臣妾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於家已经没了爹爹,如今只剩下弟弟於琥一个人撑着门楣。

    要是再出了什么事……於家就真的绝后了。”

    朱梓心头一紧,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他握了握妻子的手,力度比刚才重了些,像是要通过掌心的温度传递某种承诺:“放心,於琥在宁夏卫好好待着,不会出事的。

    等过两年风头过了,本王想办法把他调回内地,离边塞远些,也安全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稳,语气笃定。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句安慰,於琥在宁夏卫的处境,远比他说的要危险得多。

    宁夏卫地处边陲,紧邻北元残部,战事频发,且朝廷近来对武臣的猜忌日甚一日,於琥身为於显之子,本就是重点盯防的对象。

    只是这些话,他不敢跟妻子说。

    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一把刀。

    不说,还能假装那把刀不存在。

    说了,刀就真的落下来了。

    於氏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她把脸埋进了被褥里,呼吸带着鼻音,像是又在无声地流泪。

    朱梓转过头,拍了拍妻子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行了,早点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慢慢谈。”

    “王爷……”

    “睡吧。”

    於氏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渐渐均匀,肩膀也不再颤抖,沉沉睡去。

    只有枕头上洇湿的那一小片深色,在黑暗中无声地证明着她方才流过的泪。

    朱梓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承尘。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看得见,看见妻子眉间那道越来越深的皱纹,看见她鬓角不知何时冒出的几根白发,看见她每次笑起来眼底越来越浓的灰。

    他的妻子,才二十岁。

    二十韶华,就已经活得像一个四十岁的人了。

    谁的错?

    他的拳头在被子下面攥紧了,指节咯咯作响。

    片刻之后,朱梓悄然睁开眼睛,不,他根本就没合上过。

    黑暗中,他的目光清醒而锐利,没有半点睡意。

    方才那副疲惫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那不过是他在妻子面前演戏罢了。

    他从躺下的那一刻起就没睡踏实过,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湘王的事、和尚的事、银子的事,还有……於琥的事。

    那个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凉的蛇,盘在他的胃里,吐着信子,嘶嘶作响。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妻子。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刚好照在她的侧脸上,那张脸苍白而瘦削,眼角甚至有了几道细纹。

    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微光中闪着碎星般的光芒,像是两颗冰凉的星子落在她的脸颊上。

    朱梓的心像被人用钝刀子剜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动作极慢极轻,像是拆解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火器。

    他的脚触到冰凉的地砖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但硬是忍住了没出声。

    他弯腰摸索着穿好鞋,起身时回头看了一眼,於氏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伸过来,摸到了身边空荡荡的被褥,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她的手在空被褥上摸索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一个已经不在的人,然后缓缓缩了回去,蜷缩到枕头旁边,像一只收起翅膀的鸟。

    朱梓走到外间,宫人们早已候着。

    一个年老的宫女端着蟒袍候在门口,另一个端着铜盆,盆里的水温热着,冒着细细的白气。

    她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潭王的脾气这几天有多差,她们比谁都清楚。

    “都轻着点,别吵着娘娘。”朱梓压低声音吩咐道。

    他将双手浸入铜盆。

    温水漫过手背,带走了些许困意,但他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绷着,怎么也松不下来。

    水面映出他的脸,一张年轻但憔悴的脸,眉间有一道深锁的竖纹,嘴角微微下垂,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他盯着水面上的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抽出来,擦干了。

    一名老宫女捧上蟒袍,低声道:“王爷,湘王那边还没歇下,东厢房的灯一直亮着。”

    朱梓冷笑了一声,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带着一丝不耐和轻蔑:“让他亮着去吧。

    他爱熬到几时就熬到几时,本王管不着。”

    他换好蟒袍,束好玉带,带上几名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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