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握紧了手中的铁剑。剑柄上的红绳被雨水泡得湿透了,握在手里微微发滑。他调动丹田里残余的灵力试了一下——还是空空荡荡的,金丹碎掉之后留下的虚空深不见底。
怀里那颗太初造化丹微微发热,像在催促他,但现在没有闭关的三天时间,也没有安全的环境。他只能用手里这柄三两银子买来的铁剑,加上还剩一颗晶石弹的火铳,去面对一个灵力储备接近金丹后期的怪物。
“铁岳,离火阵还能用吗?”他问。
铁岳已经把四个阵盘全部拿出来了。他蹲在崖壁下一块相对干燥的凹洞里,把阵盘一个一个地排开,用银色的阵线按照某种极其复杂的规律把它们连接起来。
他的手很稳,但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凝重。“四个阵盘有三个带了裂纹,离火阵肯定撑不住原来的威力。我临时改了阵法的结构,把四象归一阵的框架套在离火阵的内核外面——这样火焰威力会降一半,但阵法的稳定性会提高三倍,裂纹阵盘也不会中途炸掉。”
“降一半的威力够不够烧掉它?”
铁岳抬起头看了一眼坑底那块巨石上的暗褐色网络,沉默了一息才回答。“如果它只是坐在那里让我烧的话,够。但它不会坐在那里让我烧的。那个东西——它不是根须,根须不会长眼睛。你看它的眼睛,是人的眼睛。它在寄生宿主的时侯没有把宿主完全溶解,而是保留了宿主的眼睛。这意味着它已经进化出了某种程度的独立意识。它会思考,会观察,会判断。我们看到的灵力读数六百二可能只是它身体表面的灵力波动,真正的实力——”
一声尖锐的嘶鸣打断了铁岳的话。
坑底那个盘坐的人形站了起来。它站起来的动作没有任何僵硬或迟缓,流畅得像是一个真正的活人。它身下的巨石上,无数暗褐色的根须同时从石缝中抽出,在空中疯狂地挥舞,像几千条同时苏醒的毒蛇。那些根须在暴雨中甩动,发出噼里啪啦的破空声,雨点打在根须表面被弹开,溅起细密的水雾。
然后它说话了。不是用嘴说的——它的嘴被根须封住了。声音是从它背后的根须网络中发出来的,几千根根须同时震动,合成了一种诡异的、沙哑的、像是石头互相摩擦的嗓音。
“你们……杀了……我的兄弟。”
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兄弟?”战无极第一个反应过来,“它说的是青石口那条根须?”
“同源的根须之间确实可能存在蜂巢意识。”铁岳的声音压得极低,“但用‘兄弟’这个词来形容——这不是蜂巢意识。蜂巢意识不会用亲属称谓。这是情感。它在恨我们。”
“影蜕有情感?”
“正常的影蜕没有。离夜的母体也没有。但这一条已经在阴脉里活了上百年,寄生了不止一个宿主,它变异了。”铁岳盯着坑底那团正在挥舞的根须,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恐惧,“它不只学会了宿主的技能,还学会了宿主的情感。曹大锤是个石匠,它学会了凿石头。这个宿主——不管它是谁——教会了它恨。”
林阳的目光落在那只眼睛上。那只黑白分明的、人类的眼睛,在暗褐色的根须包裹中显得格外醒目。眼睛的虹膜上有极其细微的暗褐色细丝在游走——那是被寄生的痕迹。但这只眼睛并没有像曹大锤那样被完全填满,它仍然保留着瞳孔和眼白的界限,仍然保留着某种属于人的光芒。那光芒在暴雨中显得微弱而顽强,像是被困在深渊底部的人看到头顶透下来的一线天光。
“宿主还活着。”林阳说。
古明月猛地转头看他。“你确定?”
“它的眼睛和曹大锤不一样。曹大锤的眼睛被根须完全填满了,什么意识都没有了。但这只眼睛不一样——根须只覆盖了虹膜表面,没有深入瞳孔。宿主可能还保有一部分意识,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但能听到、能看到。它刚才说‘我的兄弟’的时候,那只眼睛没有动——是根须在操控它的声音。但说完之后,那只眼睛转了一下。它在看我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铁剑横在身前。
“它看的不是敌人。是在看救命稻草。”
人形怪物显然听到了林阳的话。它背后的根须网络猛地炸开,几千条暗褐色的触须在暴雨中展开了十几丈宽,像一双巨大的翅膀,也像一面铺天盖地的网。那些根须的末梢全部对准了崖壁下四个人所在的方向,末梢尖端裂开了一个个小小的孔洞,孔洞里渗出了黏稠的暗褐色液体,滴落在碎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你们……都要死。”
根须动了。不是一条一条地动,而是几千条同时动——像是有人在指挥一支军队。第一批根须从正面直冲过来,速度极快,在暴雨中几乎看不清轨迹,只看到一排暗褐色的残影撕裂雨幕。战无极大吼一声迎上前去,猛虎铠的甲片在他灵力灌注的瞬间同时鼓荡开来,暗铜色的光芒在暴雨中炸开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