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绵密的细雨,是瓢泼的暴雨。雨点砸在路面上能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土路被冲成了一条泥河,两旁的荒坡上到处是哗哗淌水的临时瀑布。天黑得像倒扣的锅底,铁岳用照明符在前面引路,符纸的光芒在暴雨中被压成了一团模糊的黄晕,勉强能照出前方三五步的距离。
“还有多远?”战无极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雨声太大了,不大声喊根本听不到。
“地图上说十五里!”铁岳也扯着嗓子回喊,“但雨太大,路不好认,可能还要走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我们都泡发了!”
“泡发了也比被根须吃了强!”
林阳走在队伍中间,雨衣是铁岳从青石口潘老爷那里借来的,四件蓑衣,粗糙但实用。他把蓑衣的大半披在古明月身上,因为她的右臂还缠着绷带不能沾水。
古明月没有推辞,只是把蓑衣的领口紧了紧,然后继续用左手握着剑柄走在前面。她拔剑的动作在雨中看起来比晴天时慢了一丝——不是手生了,是雨水打在剑鞘上增加了拔剑的阻力。她反复练的就是在这种条件下也能一剑出鞘。
落星峡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美,但走近了才知道这地方跟“美”字没有半点关系。峡谷入口处立着一块半倾的石碑,碑上的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依稀可辨的笔画——“落星”两个字还能认出来,“峡”字只剩了半边。
石碑旁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颜色都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过又晒干了的那种红。铁岳在石碑前停下来,掏出测灵盘。盘面上的指针在暴雨中微微晃动,然后缓慢地、但坚定不移地指向了峡谷深处。
指针的偏转幅度比在青石口时更大——大得多。
“六百二。”铁岳报出读数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雨声盖过去,“比预估的还高二十。青石口那条根须的三百一烧就烧掉了,但这条六百二的……你们知道六百二的灵力读数是什么概念吗?离夜的灵力读数大概在一千五左右。这条根须的灵力储备已经接近离夜的一半了。”
“离夜的一半是什么境界?”战无极把头盔上的雨水抹掉。
“金丹中期以上,接近金丹后期。”铁岳把测灵盘收进怀里用油布裹好,然后把多层皮袋里所有能用的阵盘全部检查了一遍。上次在青石口烧坏了两个阵盘,剩下的四个虽然还能用但都带了裂纹,能不能撑住这一场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而且这个读数还在缓慢上升——它已经醒了。我们在青石口烧的那条根须确实惊动了它。”
古明月忽然抬起左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她的目光穿过雨幕,盯着峡谷入口处那片被暴雨笼罩的乱石滩。乱石滩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暗红色碎石,大的有一人多高,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在暴雨中泛着湿漉漉的暗光。乱石滩再往里,峡谷两侧的崖壁陡然收窄,形成了一道只有两三丈宽的狭长通道,通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古明月看的不是通道。她看的是通道入口处立着的一块巨石——那块石头比其他碎石都大,足有两丈来高,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裂纹和凹坑。那些裂纹和凹坑在暴雨中看起来和平常的风化痕迹没什么区别,但每隔几息时间,裂纹里就会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暗褐色荧光。
“石头上有纹路。”她说。
林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运足了目力穿透雨幕。然后他看到了——那块巨石表面的裂纹根本不是什么风化痕迹。那些“裂纹”的形状太规整了,从中心向外辐射,层层分叉,末梢细如发丝,在每一次荧光闪过的时候都会微微蠕动。和青石口洞壁上那些根须网络一模一样,只是规模更大,更密集,几乎覆盖了整块巨石的表面。
“它把峡谷口的石头都渗透了。”林阳拔出腰间的铁剑,剑身上的红绳在暴雨中湿透了,贴在剑柄上像一道细细的血线,“这条路不能直接走。那块巨石上的根须网络很可能是它的感知触角——我们从旁边绕过去,贴着峡谷左边的崖壁走,避开乱石滩。”
四个人改道往左,贴着崖壁的根部踩着碎石和泥浆艰难前行。崖壁上有突出的岩层可以提供一些遮挡,但雨水顺着岩壁往下淌,形成了一道道小瀑布,浇在头上身上跟直接淋雨也没什么区别。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乱石滩终于被甩在了身后,前方的峡谷豁然开朗——不是变宽了,而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塌陷坑。
塌陷坑的直径大约有五十丈,深度至少十丈,坑底铺满了暗红色的碎石和不知从哪冲下来的枯木杂物。坑的正中央有一块凸起的巨石,比峡谷口那块还要大一倍,石头的形状呈不规则的多面体,每一个面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褐色纹路。那些纹路在暴雨中发出有节奏的荧光,一亮一暗,一亮一暗,节奏和青石口洞底那条根须凿石头的节奏一模一样。
而在巨石的顶部,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东西。
不是人。
那东西的轮廓勉强可以辨认出是一个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