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喜庆的《春节序曲》。
厂区中心的广场上,各车间的工人们排着长龙,兴高采烈地领取厂里发的米面油等过年福利,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即将到来的节日的喜悦。
三食堂的窗口前,队伍更是排到了门外。
“都别挤,都有都有!”
马胜利敞着嗓门,亲自掌勺,他身前的铁牌上用粉笔写着醒目的四个大字“年终加菜”。
每打一份饭菜,他都会用大勺额外舀上一大勺油光锃亮的红烧肉,浇在饭上。
“马师傅敞亮!”
工人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的食堂里,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火热。
白案窗口,何小军更是别出心裁,将今日的点心全都做成了金元宝的型状,取了个吉利的名字叫“招财进宝酥”,引得不少女工排队购买,准备带回家给孩子尝个新鲜。
江源站在后厨门口,看着这片热闹景象,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宣布道:“食堂除夕中午开始放假,初六正式开工,大家好好过个年!”
放假前一天,临近中午,厂长李卫国竟亲来到食堂。
“江源!你们三食堂今年可是给咱们厂,挣足了面子!”
李卫国将一面写着“模范食堂,厨艺精湛”的烫金锦旗,郑重地交到江源手上,笑容满面。
“明年,要再接再厉!”
厂长的亲自表彰,瞬间让整个后厨都沸腾。
这面锦旗,比任何口头嘉奖都来得更有分量。
当晚,食堂打烊。
江源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包括在角落里默默打扫卫生的江国富。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江源先是让江河和赵小虎,将早就备好的一包包年货,发到每个人手上。
里面有食堂自己做的香肠腊肉,有何小军特制的糕点糖果,分量十足。
“这几个月,辛苦大家了。”
“过年的红包,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着,他拿出了一沓用红纸包好的奖金。
马胜利第一个拿到,感觉那红包沉甸甸的。
下意识地捏了捏,随即迫不及待地拆开一角。
崭新的大团结,一张,两张,三张————
他数到最后,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斗。
整整八十块!
回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四处奔波跑流水席,对自己是个丧门星深信不疑,是眼前这个男人将他带到食堂。
最终,这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江源的肩膀,抿着嘴不知如何开口。
何小军、赵小虎、李二牛等人也都拿到了自己的红包,数额虽有不同,但每一个都远超他们的想象,一时间,后厨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和激动的吸气声。
最后,江源拿着一个稍薄一些的红包,走到了角落。
江国富正拿着扫帚,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似乎觉得自己不配站在这里。
江源将那份装着二十元的红包,塞到他手里。
江国富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色,呆了半天。
他没想到连自己都有份。
突然,这个曾经混不吝的男人,猛地蹲下去,将脸深深埋进粗糙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江源没有去扶他,只是平静地站在他面前,说道。
“二叔,明年好好干,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江国富心里最后那点可悲的自尊。
带着满身的疲惫与收获,江源骑车回到村里。
厂区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乡村夜晚的宁静安详。
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上熏黄的腊肉香肠。
空气中,弥漫着柏树枝燃烧后特有的清香烟火气,那是川渝人家过年前特有的味道。
推开自家新房的大门。
温暖的灯光下,王桂芳正带着林秀云,按照习俗“打扬尘”,扫去一年的尘秽。
江国海则铺开红纸,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地写着春联。
江溪在一旁帮忙研墨,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看到江源回来,林秀云立刻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快步迎上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布包。
“回来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新婚妻子特有的暖意。
江源看着眼前这幅温馨和睦的画面,心中那份创业的豪情,最终都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