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原本那层隔在李卫国与霍先生之间的疏离感,在霍先生眼框泛红的那一刻,便悄然融化。
霍先生彻底放下了商业巨擘的架子,主动和李卫国聊起了不少儿时的趣事,从爬树掏鸟窝,到下河摸鱼虾,言语间满是对故土的怀念。
李卫国与陈建军如释重负,脸上笑开了花。
那五十万美金的订单,已经稳了一半。
甚至,这已经不是订单的问题了。
能和霍先生这样的人物创建起私交,其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两人频频对视,眼神里交换着同一个信息:
那个叫江源的小子,是宝!是轧钢厂最大的宝!
厨房里。
孙铁牛通过传菜口,看着客厅里谈笑风生的场景。
他感觉自己这半辈子,活得都没有今晚这几个小时来得精彩刺激。
“小江,你简直是神了!”
他看着身旁神色平静的江源,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用河鱼,做出超越海鱼的口感。
这已经不是厨艺的范畴了,这是魔法!
更可怕的是,这小子竟能精准地预判到,这道菜会勾起霍先生的童年回忆。
这份算计,这份对人心的洞察力,让孙铁牛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紧接着,是更深的敬畏。
江源没有回应孙铁牛的赞叹,说实话勾起回忆连他都没想到,这种做法也只是前世在一名老师傅手札上看到的。
接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孙师傅,准备上甜品。”
粤菜宴席,收尾的甜品,讲究凤尾,必须亮丽而妥帖。
前面几道菜已经将气氛推至巅峰,这最后一道,既要能压住场子,又不能喧宾夺主,极见功力。
孙铁牛的心,再一次提起。
只见江源从一个一直温在小火上的瓦罐里,盛出了一碗红褐色的糊状物。
“红豆沙?”
孙铁牛认出来了,这不就是最家常的红豆沙吗?
他有些不解。
按理说,以江源的本事,做个更花哨的双皮奶,或者杨枝甘露之类的,应该不在话下。
为何偏偏选了这最不起眼,最普通的一道?
江源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没有解释,只是将那碗红豆沙递给他。
“孙师傅,让服务员送过去。”
“对了,让她附带一句话。”
江源压低声音,对孙铁牛耳语了几句。
孙铁牛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
客厅里,当服务员将那只小巧的白瓷碗,轻轻放在霍先生面前时。
霍先生的目光扫过,心中并无波澜。
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红豆沙,看起来,熬得倒是很绵密。
他已经吃得很饱了,对这道甜品,并没有太大的期待,只准备礼貌性地尝一口。
可就在他拿起汤匙时,那名服务员却并未退下,而是躬敬地躬身,柔声说道:
“霍先生。”
“我们主厨说,您旅途劳顿,舟车劳顿之后脾胃或有不适。”
“所以特意在这碗红豆沙里,加了些许陈皮一同熬煮,有理气健脾、化湿和胃之效,或可缓解您的水土不服。”
话音落下。
霍先生正要舀汤的动作,猛地僵住。
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震惊神色。
陈皮?
他缓缓将碗端近,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果然!
在那浓郁的豆香之下,藏着一股极其清淡,却又格外醒神的柑橘类果香!
他没想到,这位神秘的主厨,不仅厨艺通神,竟然还深谙粤菜食药同源的精髓!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这份心思!
对方是在真真切切地,关心着他这个食客的身体!
霍先生放下汤匙,心中的波澜,比刚才尝到那口清蒸江团时,还要汹涌百倍!
他舀起一勺红豆沙,缓缓送入口中。
极致的绵密顺滑,豆沙被熬煮得不见丝毫颗粒,入口即化。
甜,却丝毫不腻。
最精妙的,就是那股若有若无的陈皮清香。
它象一个点睛之笔,完美地中和了红豆沙本身的甜度,非但没有抢味,反而让那股豆香变得更加清雅、醇和,回味悠长。
这一刻,霍先生彻底被打动了。
不是因为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