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接过油勺,手腕一扬。
滚烫的热油,被他稳稳地浇在葱姜丝上。
“刺啦!”
一声爆响!
融合了葱香、油香、鱼鲜的香气,在厨房里轰然炸开!
最后,又沿着盘边,淋入一圈自己亲手熬制的蒸鱼豉油。
一道完美的“清蒸江团”,宣告完成。
当这道菜被端上餐桌时,霍先生的目光被牢牢吸引。
鱼身完整,鱼皮晶莹,丝毫未破。
复盖在上面的三色细丝,被热油一激,色彩愈发鲜艳。
那股勾魂夺魄的香味,让他食指大动。
“阿公,这是海鱼?”霍先生的孙子好奇地问。
李卫国笑着摇头:“这是咱们本地江里野生的江团鱼。”
河鱼?
霍先生的眉头,不易察气地挑了一下。
他一生食遍山海,对食材的认知早已入骨。
河鱼与海鱼,在口感和风味上,有着天壤之别。
用河鱼做清蒸,这是最大胆,也是最容易失败的做法。
他带着审视,夹起一筷子鱼腹肉。
那鱼肉,竟如豆腐般轻易分离。
入口的瞬间。
霍先生整个人僵住。
滑!
难以想象的嫩滑!
鱼肉在舌尖上轻轻一抿,就化作一股纯粹的鲜甜,瞬间席卷整个口腔。
没有一丝土腥味!
甚至,因为那秘制料酒和陈皮的作用,鱼肉的鲜美之中,还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雅果木之香。
这股味道,比他吃过的绝大多数石斑,都要来得纯粹,来得高级!
这怎么可能?
这分明是一条河鱼,怎么会有如此干净剔越的口感?
霍先生不禁回想起。
在他很小的时候,家乡贫苦,哪有机会吃到真正的海鱼。
他的爷爷,也是一名厨师,每次回来,就会去江里买一条最新鲜的河鱼。
然后,就象变戏法一样,用葱,用姜,用家里那瓶舍不得喝的土炮米酒,想尽一切办法,去掉鱼的土腥味。
爷爷总是会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夹给他,笑着说:“阿霍,你尝尝,这是阿公给你变出来的龙趸!”
小时候的他,真的以为那就是海里的大鱼。
那味道,那份笨拙却又深沉的爱,早已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一晃,五十年过去了。
他吃遍了全世界最顶级的食材,住过最豪华的酒店。
却再也没有找回过,那份独属于童年的,家的味道。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这一筷子鱼肉,象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尘封的往事,汹涌而来。
霍先生缓缓放下筷子,那双看尽商海沉浮的眼眸里,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转过头,对着满脸错愕的李卫国,声音带着沙哑。
“李厂长,失礼了。”
“这道菜,让我想起了我的祖父。”
满座皆惊!
李卫国和陈建军,呆呆地看着眼框泛红的霍先生,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这才明白江源的用意!
这小子,从拿到资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想好了这一切!
霍先生平复了一下情绪,再次看向厨房的方向。
这一次,他眼神里的复杂的神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对一位真正的大师的深深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