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巷口的风灌了进来,裹挟着更加清淅纯粹的汤香。
何善目不斜视,提着空空如也的垃圾筐,朝着巷子外走去,眼角的馀光却死死地锁定那个小小的炉灶。
炉火正旺。
那个叫江源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身形专注。
砂锅里的汤,已经被他用纱布细细地过滤了一遍,盛放在一个干净的盆里。
那汤,清澈得不象话,若不是上面还飘着若有若无的热气,简直就跟一盆清水没有任何区别。
巷口围观的街坊们,早已看得目定口呆。
“这忙活半天,咋就剩一盆水了?”
“鸡肉、瘦肉、火腿,全都扔了,就为了这盆水?”
何善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心中暗骂这群蠢货。
他们哪里知道,这盆看似普通的水,汇聚了多少食材的精华,又耗费多少心血和功夫。
这盆水,就是这道菜的魂!
就在这时,江源拿起案板旁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只取最中心那一点点最嫩、最黄的菜心。
那菜心不过巴掌大小,娇嫩欲滴。
接着,江善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在灯下闪过一道寒光。
是一根银针!
看到那根针,何善的脚步瞬间定住!
针刺法!
竟然是针刺法!
这门手艺,是为了在不破坏白菜形态的前提下,用细针在菜心上刺出成百上千个肉眼看不见的细孔,从而让高汤的滋味,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毫无保留地浸透到每一丝纤维之中!
这门手艺,对力道的掌控要求高到变态!
多一分,则菜心破损;少一分,则气孔不通!
他何善当年也只是在一位南下老御厨的口中听说过,自己尝试了无数次,都以失败告终!
而此刻,那个年轻人,正捏着那根细针,神情专注,手腕稳如磐石。
他手指在菜心上快速地点动,每一次起落,都精准无比,带着韵律。
何善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源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手里提着的那个破竹框,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却浑然不觉。
江源处理完白菜,将其放入海碗之中。
然后舀起那盆清澈如水的汤,烧至滚沸,高高举起,对着碗中的菜心,反复浇淋。
没有猛火,没有颠勺。
整个过程,不见烟火气。
全凭那滚烫的清汤,将菜心由生至熟,慢慢烫透。
当最后一勺汤浇下。
一道传说中的国宴菜品,就这么呈现在众人眼前。
开水白菜。
碗中,汤色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油花。
碧绿如玉的白菜心,静静地悬在中央,舒展着叶片,宛如盛开白莲。
清雅鲜香,缓缓散开。
视觉嗅觉上都无可挑剔,周围观看之人都不由咽下口中唾沫。
围观的街坊们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碗菜,感觉自己的认知都被彻底颠复。
菜还能做的如此好看。
江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抬起头,目光正好与巷口那个呆立着的老头对上。
他没见过何善,自然不认识。
只是看这老头在垃圾筐旁看了半天,一副想吃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不由得心生几分好笑。
江源随手又拿起一个小碗,盛了半碗汤,连带着一片烫好的菜心,端着走过去。
“大爷。”
江源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将碗递到何善面前。
“看您站半天了,天儿凉,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吧。”
何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激动,因为震撼!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干净的年轻人,又看了看碗里那清澈的汤、碧绿的菜。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双手接过那只碗。
他低头,先是深深地吸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
是他在梦里追寻了一辈子,却始终无法达到的味道!
举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汤。
汤一入口。
何善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清!
鲜!
醇!
雅!
万千滋味,最终都化为一个鲜字!
那股鲜味,不霸道,不张扬,却温润如玉,绵长悠远,如同春雨,无声地滋润着他那颗早已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