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国海蹲在屋檐下,将烟锅里的烟灰在地上磕了磕,又重新装上一锅烟丝,却迟迟没有点燃。
王桂芳看着丈夫萧索的背影,也感受到他身上的沉重,又看看平静的儿子,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整个院子,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良久。
江国海终于站起身,走到江源面前带着几分愧疚,也带着几分释然。
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江源的肩膀上,重重地拍几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转身对着还在发愣的江河和王桂芳喊道。
“都愣着干啥?”
“该烧火烧火,该做饭做饭。”
“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便拿起墙角的锄头,朝着自家的菜地走去,那佝偻的背影,在这一刻,似乎挺直了不少。
江源看着父亲的背影,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父亲这是终于从那可笑的亲情枷锁中,挣脱出来。
王桂芳这次是真的绷不住了,转悲为喜。
快步走进厨房,脸上带着笑,声音都带着几分轻快。
“秀云,小虎,二牛,你们今天都别走!婶子给你们熬了棒骨粥,吃了再走!”
“好嘞婶子!”
压抑几天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小摊的生意,因为江涛这颗老鼠屎被剔除,运转得愈发顺畅。
赵小虎和李二牛的干劲,被计件工资彻底点燃。
两人每天都抢着干活,串签子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变得真切。
到了晚上结算工钱的时候,两人看着手里那三块多钱的巨款,激动得手都在抖。
“源哥,这也太多了……”赵小虎看着手里的钱,感觉象在做梦。
没混上铁饭碗,读书又不行的他,这辈子几乎就是世袭农民种地的命运,却没想到在江源这里出现一丝转机。
江源笑了笑。
“这是你们应得的,好好干,以后会更多。”
“没问题源哥,我们一定好好干!”
两人对着江源深深鞠躬。
这一幕,让江河看得心潮澎湃,愈发明白大哥这套规矩的高明之处。
公平,才能让人心服。
林秀云拿着算盘,坐在灯下,清脆的算珠撞击声在小院里回响。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神情专注,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帐目。
江源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那双修长的手指上,已长出薄茧。
“以后算盘的活,还是我来吧,这东西伤手。”
林秀云的动作一顿,佯装愠怒。
头也不抬,嘴上却不饶人。
“谁要你管!这点活算什么!比下地轻松多了。”
只是那拨打算盘的速度,明显乱了几分。
江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片柔软。
重活一世,能重新看到她这副娇羞的模样,真好。
……
轧钢厂,后厨。
江源在食堂里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孙铁牛现在看他,早已不是在看一个学徒,而是看一个行走的厨艺宝典。
“小江,你上次说的那个锅烧热、油放凉的道理,我回去琢磨一晚上,还真他娘的是这么回事!”
“还有,你说炒素菜要想脆生,得旺火快炒,还得加点糖提鲜,我试了,厂领导今天都夸咱们食堂的菜有水平了!”
孙铁牛凑在江源身边,满脸都是捡到宝的兴奋,周围的师傅们也都投来敬佩的目光。
江源只是淡然一笑,偶尔指点几句,便让这些老师傅们如获至宝。
就在后厨一片祥和,其乐融融之际。
一个清亮的声音,再次在食堂门口响起。
“请问,江源同志在吗?”
所有人的动作,齐刷刷地一顿。
又是陈秘书!
厂长的大秘!
这个月,都第二次指名道姓地找江源了!
整个后厨的目光,羡慕好奇,全都聚焦在江源身上。
孙铁牛的反应最快,轻轻在江源肩膀上拍两下,虽然压低了嗓门,却吼得整个后厨都听得见。
“小子!我就知道!”
“你上青云的机会,来了!”
陈秘书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微笑,对着江源点头。
“江源同志,别紧张。”
“李厂长让我来接你,他想亲自跟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