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憋了半天,又吼出这么一句话。
他孙铁牛在灶台前摸爬滚打二十年,自问见过的手艺人不少,可象江源这般,将一道家常菜做到堪称艺术品境界的,闻所未闻!
“麻、辣、烫、香、酥、嫩、鲜、活”,这麻婆豆腐的八字真言,说起来容易,能占上四五样就已经是好厨子了。
可江源这一盘,八味俱全,一味不差!
豆腐嫩而不散,形整而入味,入口即化,只留满嘴麻辣鲜香。
这哪里是学徒,这分明是请来了一位祖师爷!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菜送出去!”孙铁牛回过神,对着窗口吼了一嗓子。
一个学徒赶忙端起那盘麻婆豆腐,一路小跑,生怕洒了一滴汤汁。
危机解除,后厨里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之前还想给江源使绊子的王师傅,此刻看着自己锅里的菜,脸色变换,手里的炒勺感觉有千斤重。
负责切墩的刘国栋更是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家这手艺,还需要处理那些筋头巴脑的下脚料?那简直是拿金刚钻去绣花,暴殄天物!
江源却象是没事人一样,洗完手又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沉默地干着活,仿佛刚才那惊艳四座的大翻勺,只是随手为之。
这份荣辱不惊的沉稳,让孙铁牛愈发欣赏。
第二天,孙铁牛看江源的眼神彻底变了。
“小江,今天厂里加餐,炒个回锅肉,你来给我打下手,我教你怎么炒大锅菜!”
他热情地把江源拉到自己的主灶前,一副要倾囊相授的架势。
大锅菜和小锅菜是两个概念,火候、调味、出锅时机,全凭经验。
孙铁牛最得意的就是这手大锅菜的功夫。
“大锅菜,油要多,火要猛,菜下去不能尤豫!”
孙铁牛一边讲解,一边准备亲自示范。
江源安静听着,看到孙铁牛准备将切好的青椒一股脑倒进滚油的肉片中时,忽然开口。
“孙师傅,这青椒要是先过一遍油就捞出来,等肉和酱料炒香了再回锅,是不是能更脆生一点,颜色也更亮?”
孙铁牛颠勺的动作一顿,愣住了。
这个方法他不是没想过,但太麻烦,而且火候极难掌握。
狐疑地看了江源一眼,还是按照他说的方法试了试。
当那盘回锅肉出锅时,整个后厨的师傅们都凑了过来。
只见盘里的肉片焦香油亮,而那青椒,翠绿欲滴,不见半点发黄发黑,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一个师傅夹起一片尝了尝,眼睛猛地亮了。
“脆的!这青椒是脆甜的!”
“肉片的焦香,和青椒的清爽,一点没串味!”
孙铁牛看着那盘菜,又看看江源,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突然感觉自己这个师傅,在对方面前,就象个刚学会拿勺的孩子。
从这天起,后厨再没人把江源当学徒看,王师傅、刘师傅他们,休息时都主动凑过来,客客气气地递上烟。
“江师傅,您看我这道醋溜白菜,怎么炒那芡汁才能又亮又匀乎?”
“小江哥,这鱼的腥线,除了拍打,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去得更干净?”
江源也不藏私,别人问什么,他都言简意赅地指点几句。
这些在前世不过是厨艺基础中的基础,但在这个年代,却无异于武功秘籍。
几天下来,整个食堂的菜品水平,硬生生被他一个人拔高了一个档次。
后厨氛围空前融洽,孙铁牛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彻底把江源当成了亦师亦友的宝贝疙瘩,甚至主动把食堂的采购单都拿给他过目。
江源也乐得如此,趁机向采购员打听到了镇上最大最便宜的蔬菜批发点和香料供应商。
晚上回家,他把这些信息写在纸条上,连同这几天攒下的菜票肉票,一并交给江河。
“阿河,以后从这些地方进货,成本能再降三成。”
江河看着纸条,又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沓票据,心情激动。
大哥进了轧钢厂,不仅没忘了家里,还时时刻刻都在为这个小摊子着想。
“哥,你放心!我一定把摊子看好!”
有了更低的成本,江河听从江源的建议,在菜品分量上给得更足,薄利多销,生意愈发红火。
江河也越发沉稳干练,独自一人面对如织的客流,也能应对得游刃有馀。
林秀云下了工,只要有空,就会过来帮忙。
她看着在炉火前忙碌的江河,那副认真沉稳的模样,竟与灶台前的江源有七八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