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老臣以为,精绝一战失利,虽损兵折将,却也暴露了我军的意图。如今西域诸国必然加强戒备,若再贸然进攻,恐怕会重蹈覆辙。不如暂且收兵,巩固防线,待大晟军被瘟疫拖住手脚,我军养精蓄锐之后,再图进取。”
赫连图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态。这老头的建议,无非是“等”。等大晟军自己垮,等西域诸国内乱,等天上掉馅饼。这种建议,说了等于没说。可他不能直接驳斥,因为沮渠崇远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朝中那一大批“观望派”——他们既不真心支持赫连图,也不反对他,只是等着看谁赢。赫连图需要稳住这些人,至少现在需要。
他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武将队列:“还有呢?”
一个年轻些的臣子站了出来。此人姓宇文,名少游,三十出头,是赫连图一手提拔起来的,算得上是他的心腹。宇文少游拱手道。
“相爷,臣以为,不能退。如今我们就像一张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已经选择了进攻,就必须打到底。否则,西域诸国只会更加瞧不起我们,更加不怕我们,转而纷纷投向大晟。到那时,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不是大晟,而是我们自己。”
赫连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宇文少游,虽然年轻,却比那些老狐狸有胆识。他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以为,该如何打?”
宇文少游道:“臣以为,精绝一战虽然失利,却也消耗了精绝的兵力。但精绝如今防备正严,不宜再攻。我军可兵分三路,同时进攻楼兰、且末、于阗。这三个小国兵力较弱,且相隔较远,不可能互相支援。即使他们有所准备,也不可能同时防备三路进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此三城若破,西域诸国必将胆寒,再不敢与我军为敌。”
此言一出,殿中一阵骚动。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沉思。
赫连图的目光落在巫咸身上。巫咸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他又看向阴无极——阴无极微微垂着眼帘,面色平静如水,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深处,闪着一种诡异的寒光。那寒光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算计。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盘着身子,吐着信子,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它的攻击范围。
赫连图心中一凛,却没有深想。他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传本相令——兵分三路,同时进攻楼兰、且末、于阗。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攻破三国王城。本相不要俘虏,不要降兵。杀——烧——不留活口。”
殿中一片死寂。那些墙头草老臣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不忍,有人低下头去,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可没有人敢反对。因为反对的代价,是死。
退朝之后,群臣鱼贯而出。赫连图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下御阶,从侧门离开了大殿。
偏殿中,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将领已经等候多时。此人姓贺兰,名铁山,是赫连图从军中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忠诚可靠,沉默寡言,从不问为什么,只问打哪里。他不同于方才在朝堂上献策的宇文少游,也不同于领兵败北的乌勒骨——他是赫连图最隐秘的刀,从不示人。
赫连图走进偏殿,屏退左右,关上门。贺兰铁山单膝跪地,抱拳道:“相爷。”
赫连图没有让他起身,只是走到窗前,负手而立,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三路大军出发后,你另领一支精兵,突袭精绝。”
贺兰铁山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相爷,方才朝会上您说……”
赫连图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朝会上说的话,是说给外人听的。精绝刚刚打了一场胜仗,防备必然松懈。他们以为我军短期内不敢再来,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你带着精兵,昼伏夜出,绕开大路,从荒漠中穿插过去。等三路大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你便趁夜突袭精绝王城。”
贺兰铁山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抱拳道:“末将明白!”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问:“相爷,为何这计谋不在朝会上提出?”
赫连图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贺兰铁山。
贺兰铁山心中一凛,低声道:“相爷是怕……朝中有人走漏消息?”
赫连图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贺兰铁山没有再问,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