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用来杀掉雷金,就象是从黑墙对面取回了自己的人性,在重新获得肉体的同时,也带上了一丝怜悯。
他现在不是当初那个小孩“空健一”。
也不再是游荡在卫星服务器里的“数据”。
从完全接管约翰身体的那一刻,从逻辑链条与情感判断程序接轨的那一刻,从调整好状态站上擂台的那一刻。
他觉得自己是新的“东西”了。
默哀结束。
鳄鱼的垂死挣扎非常绚烂,身体里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都被药物和过载的义体烧成了灰。
他又冲过来了,嘴角撕裂,口水横飞,两只手臂上的电弧爆起,象是一台绞肉机。
空没有再退。
他冲上去了,擦着电磁短刃,抓住了只有半秒的极限时机,“拥抱”了自己的对手。
空昂着头,向上,左手环抱住鳄鱼的脖颈,将自己固定在怪物的怀里,而右手握拳,抵在对手的胸膛中间。
血液混杂了缓蚀剂,顺着刀刃流淌。
中央擂台的灯光照耀在螳螂刀上,烘干了上面细细的水痕,折射出两侧扭曲的观众,也照出约翰面无表情的脸。
他轻轻拍打鳄鱼的后脑,将尸体侧躺放下。
空并不感到喜悦。
鳄鱼已经疯了。
他宰掉的不过是个失控的机器。
战斗结束了。
场馆灯光变成了庆祝的模式,穹顶上空喷吐出烟花和长烟。
西区最大的全息投影在观众席上“奔跑”。
约翰的实时影象被投射到云端,半个城市的人只要抬头,就能看见他在博拉戈俱乐部顶端挥动双手的身影。
躺倒的鳄鱼。
震耳欲聋的欢呼。
空健一站在其中,只是微笑,尽可能舒展双臂,沐浴在呼啸而来的“认可”
里。
这不是游戏里弹出的提示音。
也不是排行榜结算时虚幻的画面。
这是成千上万,真是喉咙里迸发出来的热量和声纹,是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几乎有物理重量的目光。
约翰即将沉睡的意识都被激醒了。
他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经历了在擂台上手刃对手的全过程,象是隔着一道滤镜,显得那么不真实。
AI视角下的世界非常特别。
“情绪”是“物理的”。
它象一道公式,一张酒水配方。
由心脏跳动的频率,皮层释放出的信号,身体里分泌出来的激素等原料调配成一个复杂“情绪”。
约翰此时就能感觉到:
他的生物神经网络里,正在合成一种东西。
不是疼痛,不是恐惧,是一种灼热的,难以描述的震颤。
另一个“活物”在自己身体里————
正在喜悦。
但约翰自己越来越疲惫了。
他此时就站在擂台上,挥动双手,生龙活虎,意识却在朝着更深的黑暗不断坠落。
声音,视线,触感都在剥离。
那种“结束”的念头又出现了。
约翰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看见自己站在选手信道前。
吉诺和马卡欧大笑着朝自己扑来。
“他”在说话,在回应。
那是空在操纵身体行走于城市。
自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了。
困意袭来。
约翰强撑着,坠落又挺起,象是泅溺者在水面抬头。
他恢复意识,看见自己正坐在【微醺比基尼】的卡座里,手种端着一杯双倍糖浆的鸡尾酒,面前是啃食过半的掺肉烤肠。
吉诺搂着一个陌生的姑娘在放声大笑。
马卡欧跟身旁的人谈的是拳击话题。
吉莱阿德也在,西装毕挺,与有荣焉,把约翰介绍给身旁两个疑似黑金帮的高层。
他指缝里还夹着自己送给他的金苹果雪茄。
酒吧里昏暗、闷热,人声鼎沸。
约翰就眨了一下眼睛,视野里的景物又变了。
音乐隔着厚厚的墙壁,变得遥远和朦胧,空气里充斥着劣质香熏和杂乱无章的骚臭味。
这里是酒吧洗手间。
他面前有个金属台盆,镶崁在墙壁上的镜子缺了个角。
【————还是听不见吗?】
自己在对着镜子说话。
约翰知道。
那是空健一在询问身体里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