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八卦图案,如今只剩下模糊的,被青苔覆盖的痕迹。
他走到平台边缘,望向远方,曾经这里云海翻腾,日出时金光万道,如今只见暮色沉沉,荒山连绵。
他继续向上。
终于,他登上了山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石壁,高约三丈,宽逾五丈,那是青城山的门规壁,上面以铁画银钩的笔法,刻着三百条门规戒律。
每一个新入门的弟子,都必须在此壁前宣誓,以鲜血与誓言,刻下对师门的忠诚。
如今,石壁还在,却已被厚厚的尘土和藤蔓覆盖,只能隐约看出一些字迹的轮廓。
宋凌朝走到石壁前,抬起手,犹豫片刻,然后轻轻掸去上面的灰尘,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宝物,生怕用力稍大,就会惊散壁上沉睡的时光。
灰尘簌簌落下,在暮色中扬起细小的光尘,露出下面斑驳的石面和模糊不清的字迹。
“门规第一条:尊师重道,不可违逆......”
他低声念着,手指抚过那些深深镌刻的凹痕。
但接下来的内容,他记不清了,每当他想回忆完整的门规,脑海中就会出现剧烈的刺痛,伴随着彩色纹路的疯狂闪现,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死死阻隔这些记忆,不让他触及。
幻象第三次浮现。
这次是他受罚的场景,小宋凌朝跪在门规壁前,背上还背着一把木剑,膝盖下的石板坚硬冰冷,问清师父站在他身后,面容铁青,手中藤条高高举起,狠狠落下。
“啪!”
藤条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小宋凌朝痛得直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啊!师父,我错了!您不要再打我了!”
问清怒道:“为师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门规森严,不可逾越!你还敢私自下山,今日你就给我好好在这里反省,太阳落山之前,不准起来!”
“可是山下有庙会......我想给师姐买个簪子,她上次说喜欢......”
“还敢顶嘴?!”又是一藤条,抽在同一个位置,疼得小宋凌朝倒吸冷气。
小宋凌朝不敢说话了,只是咬着下唇,唇上渗出血丝,倔强地跪着,夜幕降临,山风渐冷,他单薄的身子在风中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挪动分毫。
幻象散去。
宋凌朝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山间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冷却心中翻涌的情绪,当他再睁开眼时,幻象已经消失,只有空荡荡的山顶,斑驳的石壁,以及越来越浓的暮色。
他转过身,朝着山门内部走去。
眼前的景象,让宋凌朝的心脏狠狠一抽,几乎停止跳动。
曾经恢宏壮观的青城山建筑群,如今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所有的木质结构都已腐朽,一碰即碎,所有的砖石都已风化,表面剥落。
整片建筑群,就像一具被时光啃噬殆尽的巨兽骨架,凄凉地躺在荒山之中。
宋凌朝一步一步往里走,脚步越来越慢,如同踏入一个巨大而寂静的坟墓。
所过之处,记忆的碎片不断涌现,却又被无形力量狠狠阻隔。
这里是“听涛阁”,是弟子们读书悟道的地方,他隐约看到年幼的自己趴在书桌上打瞌睡,有人走近,用书卷轻轻敲他的头,语气无奈又宠溺:“凌朝,又睡着了?”
是谁?他记不清那人的脸,只记得那声音温和如春风。
这里是“剑池”,是存放历代祖师佩剑,举行传剑大典的圣地,池边原本立着三十六尊祖师石像,如今全部倒塌碎裂。
他记得有人带他们参拜祖师,讲述青城山千年荣耀与守护人间的责任,讲述者的声音浑厚庄重,在剑池中回响:“剑者,心之刃也。持剑者,当以心正剑,以剑护道......”
是谁在讲述?声音模糊不清,如同隔了万水千山。
这里是“膳堂”,是大家一日三餐,说说笑笑的地方,长长的木桌,简陋的长凳,大铁锅里永远沸腾着简单的菜粥。
他记得热闹的抢菜场面,记得有人偷偷把肉夹到他碗里,小声说:“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记得有人板着脸敲桌子:“食不言,寝不语!成何体统!”
那些人的面容,如同水中倒影,一触即碎,只留下温暖的,却抓不住的感觉。
每一个地方,都有回忆的痕迹,却都被浓雾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