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锦灌城是蜀洲第一大城,商贾云集,修士如雨,青城山更是城中所有修行者心中的圣地,而如今的西锦城虽也繁华,却透着一种陌生气息。
宋凌朝缓步走进城门,守城士兵看了他一眼,本想上前盘问,却被他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气质所慑,士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目送他步入城中。
城内的景象更加印证了那种陌生感,街道宽阔整洁,以青石板铺就,商铺林立,招牌簇新,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但面孔全然陌生,连空气中飘荡的气味,都混合着陌生的气息。
三百年的变迁,城市布局早已面目全非,曾经的地标消失无踪,街道走向全然改变,他只能凭着对灵气的微弱感应,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建筑越稀少,行人越稀疏,终于,他来到城西边缘,站在了一片茂密到近乎蛮荒的山林前。
这就是青城山了。
但与他记忆中的青城山完全不同,曾经的山门广场,绵延至云端的登山石阶,飞檐斗拱的迎客亭台,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肆意生长的参天古木,纠缠如巨蟒的藤蔓,以及腰深的荒草。
整座山几乎被原始丛林完全吞噬,只能隐约看出山脉的轮廓,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巨人,静静躺在时光的尘埃中。
宋凌朝抬起手,指尖金光流转,一道剑气自指尖射出,剑气所过之处,树木藤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被掩埋已久的石阶。
石阶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许多阶石已经碎裂,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规整。
宋凌朝踏上石阶,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如铅,仿佛脚下不是石阶,而是三百年的时光重量。
登山的路,在记忆中本是轻松愉快的,如今,这条路上只剩下他一人,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孤单得令人心碎。
恍惚间,宋凌朝看到了幻象。
莫宁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道袍,腰间佩着那把他熟悉的“玉灵剑”,正回头朝他招手,脸上露着温暖笑容,声音清脆如铃:“小师弟,快站起来,这离山门还远着呢!”
宋凌朝下意识地低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自己身旁掠过,那是小时候的自己,约莫八九岁,背着一把几乎与他等高的木剑,气喘吁吁地追赶着师姐,小脸涨得通红。
“师姐,你等等我!”小宋凌朝喊道,脚步踉跄却不肯停下。
莫宁咯咯笑着,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等你追上我,我就教你新剑法!”
“真的吗?”
“师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宋凌朝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什么也没抓住,指尖只有穿过林间的微凉山风。
这只是幻觉,是记忆在相似环境中的自然浮现。
但当宋凌朝试图回忆更多关于莫宁的细节时,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些彩色纹路,它们如同活物般蠕动,将记忆打散,只留下残缺的片段和空洞的回响。
他只能记得师姐很温柔,记得她常偷偷给自己带山下买的桂花糕,记得她最后......最后怎么了?他记不清了。
宋凌朝继续向上走,步伐缓慢而坚定,如同朝圣者走向圣地,即便圣地已成废墟。
又走了数十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平台,这里原本是“观云台”,是弟子们晨练的地方。
幻象再次浮现。
这次是问清师父,他御剑悬浮在半空,一身玄色道袍无风自动,面容严肃如石刻,手中拿着一根藤条。
而年幼的宋凌朝正在平台上来回奔跑,练习某种步法,脚步凌乱,身形不稳,显然是初学。
“这风影步你已学了一个多月,怎么还没学会?!”问清的呵斥声如雷贯耳,震得小宋凌朝耳朵嗡嗡作响。
小宋凌朝停下脚步,双手撑膝,大口喘气,满脸委屈:“师父,这风影步太难了,我身体素质还跟不上......”
“跟不上就给我使劲练!”问清一挥藤条,在空中发出“啪”的脆响,吓得小宋凌朝一哆嗦,“马上就是六甲比试了,你这样怎么拿第一?!我们青城山已经连续三年没拿到名次了,今年再输,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可是......”
“没有可是!继续练!练到太阳下山为止!练不会,今晚不许吃饭!”
小宋凌朝扁了扁嘴,眼眶泛红,却不敢违抗,只得咬牙继续练习,汗水浸湿了他的道袍,在背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幻象散去。
宋凌朝站在空无一人的观云台上,环顾四周,平台的石板大多碎裂,缝隙中野草萋萋,边缘处的石栏只剩残骸,曾经刻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