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生。”命的声音直接响起,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因果律力量,“此剑,自无中诞生,可斩断一切有之联系。”祂将剑递向宋朝生。
“这是唯一的结局。”他的眼神似乎穿透了宋朝生,看向了某种既定的未来,“也是她……最后的愿望。”
宋朝生没有接,他的手颤抖得厉害,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那柄名为黑渊的剑,又看向不远处那团吞噬一切的虚无核心,在那里,他曾教一个女孩引火,曾为她雕刻玉佩,曾听过她说“要站在你身边”,曾见过她温柔的笑,也曾感受过她最后灵魂发出的悲鸣……
“动手!宋朝生!你还在等什么?!你要看着整个洪荒为她陪葬吗?!”有神只的怒吼传来,带着惊惶与不耐。
“大帝……请以苍生为念……”也有微弱的声音劝诫。
宋朝生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黑渊剑柄的刹那,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终于握住了剑柄,很沉,比他所背负的整个洪荒,比十万年的孤寂,比此刻撕心裂肺的痛苦,加起来还要沉。
他握着剑,一步一步,走向那虚无核心的黑色。
每走一步,周围的虚无就淡去一分,仿佛畏惧着黑渊的力量,但核心处的黑暗,却越发浓稠,仿佛在酝酿最后的反扑。
他终于走到了可以清晰看见核心的位置。
在那里,无尽的力量最浓郁,几乎化为实质,而在那黑暗核心的中央,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白色的人形轮廓,那是白月凌,被无尽力量彻底占据的白月凌。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那轮廓微微动了一下,面朝他的方向,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不再是纯粹的空洞黑暗,似乎有极其微弱,极其混乱的光影在其中挣扎闪烁,那光影,依稀是浅琉璃色的底色,依稀映出了他持剑的身影。
四目相对。
跨越了十万年的陪伴与守护,绝望与挣扎。
跨越了身份枷锁,天道职责,生死界限。
在这一刻,凝固成永恒的对视。
宋朝生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从他那双曾映照星河崩灭亦不起波澜的帝眸中,汹涌而出,划过脸颊,在下颌滴落,没入无尽的黑暗,无声无息。
在那双被黑暗占据的眼眸最深处,在那一片混乱与挣扎的光影碎片里,他看到了,一丝解脱,一丝恳求,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属于小白的温柔。
她在求他。
求他结束这一切。
结束她的痛苦,结束无尽的威胁,结束这早已偏离轨道,支离破碎的命运。
诸神的催促、警告、甚至哀求,此刻都已远去,世界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如同垂死的鼓点,只剩下手中黑渊剑那冰冷刺骨的终结之意,只剩下眼前,那双倒映着他泪流满面,持剑身影的黑暗眼眸。
宋朝生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吸,仿佛抽干了周遭所有的热和希望。
再睁开时,那双帝眸之中,再无泪水,再无痛苦,再无挣扎,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冻结万古的死寂。
如同他手中黑渊剑的剑身,如同眼前的无尽黑暗。
他缓缓举起了黑渊剑,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劈开宿命的决绝。
剑身无光,却在举起的过程中,吸收了所有投向它的视线,吸收了周遭一切的声音与色彩,甚至吸收了这一方时空存在的意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彻底凝固。
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声音,不受控制地逆着时光的洪流,冲垮了他最后的心防。
神殿中,那双映出他冰冷帝眸的,清澈的浅琉璃色眼睛……
她仰着脸,用最稚嫩也最郑重的语气说:“我要变强……站在你身边。”
她第一次握住玉佩时,那句细若蚊蚋的“谢谢”……
观星台畔转身时,那抹如同暖风化开冰湖的温柔笑意……
创世神火在体内狂暴燃烧,撕扯神魂时,她咬紧下唇却依旧坚定的沉默……
净炎天宫百年孤守,药香弥漫中,她睫毛颤动,睁开眼的瞬间……
漫山扶桑花海里,她衣裙飞扬,笑容明亮……
还有那萦绕不散的,她轻声哼唱的扶桑曲调......
和最后那黑暗深处望来的,恳求的眼神……
所有画面,所有声音,所有情感,最终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