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疯刀豪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声,像是嗅到了什么陌生的气味。

    和三年前比,眼前这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遍。

    那股子扎人的疯劲不见了,眉目间甚至透出点温吞。

    若不是早先听过名号,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个堂口新上位的角色,讲究体面,懂得分寸。

    潘辉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松松垮垮地靠着椅背。

    他脸上那点笑意始终没散,像一张熨帖的面具。”龙哥让我出去看了三年佛,摸了三年‘艺术品’,”

    他声音拖得有些长,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含糊,“不打不杀,是块石头也该磨平了。”

    疯刀豪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接话。

    桌下,他的脚碰了碰旁边人的鞋尖。

    艺术品——他们都知道那指的是什么。

    看来有些东西没变,只是从明火执仗,转成了暗室里的勾当。

    “闲话不多说。”

    项文龙抿了口茶,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响,“这次叫你回来,为的什么事,你心里该有数。”

    潘辉没动,只抬了抬眼皮。

    “丧波留下的账,现在归你收。”

    项文龙的声音不高,字字却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洪兴那个叫杜盛的,他的地盘,你想办法抹掉。

    事成之后,佐敦和湾仔,都归你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边另外几张低垂的脸。

    “三年前,你其实就有资格坐上一把交椅。

    过去的事不提了。

    这次只要你把场面打出来,坐上第一把交椅,没人敢多说半个字。”

    謿州炳和鬼东同时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们的表情。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新记眼下这几个能打的,单独拎出来,谁都没把握啃下杜盛那块硬骨头。

    那人不只是麻烦,已经成了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之前丧波和鬼东两股人凑在一起,过千号马仔,最后落得个灰头土脸。

    这记耳光抽得太响,如果不把场子找回来,往后新记这块招牌,怕是再也挂不住了。

    项文龙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把这位“癫佬”

    请回来,要的不止是报复,更是要借这把快刀,把底下人心里那点快要熄掉的火,重新挑旺。

    “杜盛……”

    潘辉念着这个名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第一次听见,“最近才冒头的?连王宝和丧波都折在他手里……有点意思。”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坐姿势,仿佛谈论的不是生死相搏,而是午后该喝哪种茶。

    “不过是谁都一样,打完了也未必记得住名字。”

    他挠了挠下巴,“就是我手底下那点人,散的散,跑的跑,现在让我去碰硬石头,拿什么碰?”

    疯刀豪见项文龙又端起了茶杯,便接过了话头:“你以前那三个得力手下,是不是该召回来了?那可是几把好刀。”

    潘辉转过脸,笑容还在,眼神却凉了一分。”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把他们清出去的,好像就是坐在这张桌子边的某几位吧?”

    他不去看那几人瞬间有些不自然的神色,目光懒洋洋地投向窗外。

    “再说了,干了三年苦力,手上那点‘手艺’还剩多少?能重新聚起两三百个肯卖命的,就算菩萨保佑了。”

    “丧波在新界那边,还留着一千多人。

    能上阵的,少说也有这个数。”

    项文龙伸出五指,在桌上按了按,随即收回。”你既然接了他的恩怨,怎么用这些人,你说了算。”

    他的视线转向鬼东:“如果还不够,让阿东以‘借兵’的名义,再拨三百个能打的给你。”

    潘辉脸上的笑容终于深了些,朝着鬼东的方向,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那就……差不多了。”

    正事谈妥,席间的气氛松快了些。

    筷子碰着碗碟,响起细碎的叮当声。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马仔匆匆推门进来,俯身在鬼东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鬼东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他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项文龙没有抬头,夹了一筷子菜。

    “东莞仔手下的红棍,带着人冲到交界那条街了。”

    鬼东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说我们的人,越了界,在他们的地头上散货。”

    项文龙将餐巾搁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木质桌面。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霓虹的光晕透过玻璃,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驳的暗红。

    “人已经闯进交界区了?”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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