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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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宁的呼吸喷在他颈侧,短促,滚烫,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他偏了偏头,能闻到她发间混着尘土的汗味,还有一丝铁锈似的腥——不知道是先前沾上的,还是恐惧本身的气味。

    七口棺材在昏暗里摆着沉默的阵。

    棺身阴刻的纹路早被岁月磨钝了边角,像一排咧开又凝固的嘴。

    他知道里头装的不是什么安眠。

    哪有什么真货假货之分?全是掏空的陷阱,从木料到机关,每一寸都浸着算计。

    早些年那些同行总爱琢磨“六假一真”

    可笑。

    真正的防盗从来不是机关算尽,是别把值钱玩意儿埋进来——可这话,说给死人听么?

    底下那层西周墓才是正主。

    上面这整座战国坟,不过是罩在上头的一只铁笼子,笼齿森森,专等着活物撞进来。

    铁面生那老东西的手笔,过了这么些年,阴魂还没散干净。

    他脚刚顿住,声音就来了。

    “喀啦——”

    像是朽木从内部被掰断,又像是什么硬物刮擦着石面。

    声音不高,却扎得人耳膜发痒。

    正前方那口棺的盖板,自己动了。

    不是掀开,是滑移,慢得折磨人。

    一寸,两寸,露出道黑黢黢的缝。

    然后有东西从缝里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是个人。

    穿着那种灰绿斑驳的厚布料衣裳,颜色像烂掉的苔藓。

    脸朝着这边,眼却闭得死紧,眼皮下的眼球似乎陷成了两个坑。

    脸色不对——不是死人的白,是种蒙了层灰的惨淡,底下隐隐透出淤青似的黑气。

    是阿宁那队里的人。

    先前被拖进去时还有挣扎的动静,现在只剩这副空壳子,里头的东西早被吃干抹净了。

    正主在后面。

    棺里阴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但那具东西的轮廓还是浮了出来。

    一身黑毛,又长又密,裹着底下干瘪的骨架。

    看不清脸,只觉着有两道空洞的所在,正朝外望着。

    阿宁的指尖凉了。

    先前那点雇佣兵的硬气,此刻碎得拼不起来。

    她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重量全压在他肩上。

    他能感觉到她胸腔里心脏撞肋骨的声音,又快又乱,像受困的鸟。

    不久前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拖走的画面,大概此刻正一遍遍在她眼前重放。

    没尖叫出来,已是训练刻进骨子里的最后体面。

    “就这点胆量?”

    他侧过脸,声音压得低,里头掺了点不明显的嗤笑,“也敢往地底下钻?”

    “走……快走。”

    她的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和字粘在一起,带着抖。

    他当然没动。

    不仅没退,反而抬脚朝那口棺材迈了一步。

    靴底蹭过地面,沙沙的响,在死寂的墓室里格外刺耳。

    阿宁似乎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然后她看见他抬起右手,手掌平摊,没什么花哨动作,只朝那沉重的石棺盖轻轻一按——不,不是按,是某种短促的发力。

    厚重的石板竟像被无形的手猛推了一把,轰然朝另一侧滑去,速度极快,边缘刮过棺身,发出尖利刺耳的摩擦声,最后“砰”

    地撞上墓墙,震下一蓬簌簌的灰。

    又是一声闷响。

    石质的棺盖重重撞上雇佣兵的前胸,连同后方那道身影一齐向后倒去,棺盖随之落下,严丝合缝地扣回原处。

    仿佛棺中那具躯体……从未有过半分动静。

    阿宁怔在原地。

    她没料到张启尘不仅毫无惧色,更用这般直接的方式了结一切。

    肩上传来的体温让她一时失神,许久未能挪开视线。

    她甚至觉得,这少年或许根本不知“畏惧”

    二字如何书写。

    更令她心惊的是那份近乎蛮横的力量。

    从前她总认为男子尽是愚钝之物,只配在她指间打转。

    可此刻,张启尘身上透出的某种气息,却让她这颗惯于争斗、从不低头的心里,渗进一丝陌生的悸动。

    以及一缕极淡的……倾慕。

    说到底,她终究是个年轻女子。

    哪个少女不曾向往过压倒性的强悍?不曾暗自描摹过春风般的邂逅?

    “该走了。”

    张启尘语气平淡,仿佛方才一切与他无关。

    他扛稳肩上的人,转身踏入幽暗的通道,朝另一端快步离去。

    “三爷,快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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