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日?”
面对亡灵之主的循循善诱,艾蕾娜没有回答。她沉默了,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屈辱般的、别无选择的默认。
“莉莉丝给了你一些东西来干扰我们之间的连接,对吗?”卢克莱修也很干脆地一转话锋,直入正题,“你需要让它暂时失效,否则我们的计划无法进行。”
“如果我这么做,谁能保证你不会对我做什么?”
“我若想对你的灵魂不利,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卢克莱修的语气显得很无奈,“我需要的,只是借助你灵魂与□□之间的联系而已。这对我们是双赢的局面,不是吗?”
艾蕾娜思索了片刻。她知道,想要离开身后这座魍魉横行的冥府鬼城,这可能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好吧,你赢了。我可以跟你合作,但我会自己拿着挂坠。我的魔法能让它失效一刻钟,足够你完成你的计划了。”
“明智的抉择,艾蕾娜。”卢克莱修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你当然可以为自己保留下最后的筹码。那么,接下来,在我开始准备之前,我需要知道你的真名。只有这样咒文才能完成。”
“……艾蕾娜,埃瑞黛希亚家族的艾蕾娜。”
“埃瑞黛希亚……原来如此。”卢克莱修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惊讶,“你不是木精灵,而是来自圣城。真是出人意料……为什么你要把自己假装成木精灵的样子?不过,算了,闲谈还是到此为止吧。我要开始设置仪式了。请准备好,艾蕾娜,在我吟唱时,施放你的法术,压制住那枚挂坠的力量。”
他抬起他那只完全由白骨构成的手,用一根枯瘦的指骨,在虚空中开始描绘。随着他的动作,一道道由纯粹的、不祥的黑色能量构成的符文,凭空浮现在空气中。这些符文的结构极其复杂,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扭曲的几何美感。他开始用一种艾蕾娜完全听不懂的、古老而沙哑的语言吟唱咒文,那声音不似从一个喉咙里发出,而像是无数个亡魂的低语重叠在一起,在石室中激起阵阵阴冷的旋风。壁炉中的火焰,瞬间变成了幽绿色,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艾蕾娜更用力地握紧手中的挂坠,那温暖的触感是她此刻对抗这刺骨寒意的唯一凭仗。她集中起全部残存的精神力,默念着咒语,一股魔力从她灵魂中涌出,试图包裹并压制住挂坠那纯净的力量。这是一种极其矛盾和痛苦的体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她的掌心激烈地对抗、冲撞。
随着卢克莱修的吟唱达到高潮,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黑色符文猛地向她涌来。她感觉周围的世界正在褪色,自己的意识仿佛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曳着,拖入一场无尽的长眠。
当仪式结束时,她睁开眼睛,或者说,是她的感知重新恢复了。
她发现自己被囚禁在一个狭小、坚硬、冰冷、且完全无法动弹的囚笼里。剧烈的头痛,如同千万根钢针,正从内部疯狂地刺穿着她的意识。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可以振动空气的声带;她想移动,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自己的意志与这副躯壳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感觉如何?你现在在我的身体里了。”那是卢克莱修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她低下“头”,通过那具骷髅的两个漆黑眼窝向外“看”去。世界变得无比狭窄,仿佛在透过两口深井的井底仰望天空。她能“听”到骸骨内部,骨骼与骨骼之间那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种极致的幽闭与逼仄感,让她几欲疯狂。
更可怕的,是一种源于核心的、可怕的空虚感。在她本应有心脏、有胃、有温暖内脏的地方,如今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的空洞。就好像她的一部分灵魂,已经被永远地挖走了。与此同时,一股持续不断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撕扯感,正从一个极其遥远的方向传来,牵引着她,折磨着她,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随时都会被这股力量撕成两半。
“天哪,好得不能再好了,”她在心中对自己说,也对卢克莱修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现在我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摆脱这该死的骷髅了。”
“当一只骷髅大概是会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糟糕的体验……好在现在我还能控制它。放轻松,你被困在这身体里的时间不会太长。我们离开那里后,你的灵魂就会回到你自己的身体里。”卢克莱修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听,斯提克斯的大门要开了。”
“闭上你的眼睛。我们必须走了。”
艾蕾娜“闭上”了眼睛,立刻“听到”了外界那越来越响亮的、属于战争的尖叫与轰鸣。她感到地面在震动,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拉力,正拽着她所在的这具骸骨,向着某个方向飞速而去。她感到头晕目眩,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