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当面锣,对面鼓
   他今日没有乘车,也没有坐轿,而是披了一身银光锃亮的明光铠,跨坐在一匹枣红马上。

    他头上戴着兜鍪,腰间悬着横刀。

    春寒刺骨,晨风拂动他露在兜鍪外的几缕花白鬓发,那张清瘦的面孔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一双老眼望着前方,望着晨雾尚未散尽的东方。

    他左手边立着一个五十馀岁的老将,身形高瘦,精神矍铄,一部花白胡子编成了几条小辫,身侧立着一杆认旗,上书“马”字。

    这老将,正是陇右的步军都指挥使马怀素。

    当初在节帅府议事时,马怀素便坐在李岑寂下首。

    他是陇右镇中资格最老的步军将校之一,从军三十馀载,从河西打到陇右,从吐蕃打到回鹘,打了一辈子硬仗。

    他麾下那一千步卒,便是此番从陇右镇抽调来的精锐,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底子。

    李岑寂按刀策马,紧护在郑畋右侧。

    他今日换上了郑畋所赠的那领细鳞内甲,外罩明光铠,腰悬横刀,身后有亲兵替他提着那柄马槊。

    高岗后头,周平的一千马军与李昌言亲率的两千马军早已藏入其中,马蹄裹布,战马衔枚,静悄悄地隐在土坡与灌木之后。

    东方的天际由鱼肚白渐渐转为淡金,又由淡金染上了一层薄红。

    晨雾彻底散尽了,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龙尾陂周遭的山川草木,都在这清朗的晨光中历历分明。

    马怀素将马鞭插在鞍侧,双手抱臂,眯着眼睛眺望东面,面上看不出什么紧张之色,倒象是老农在田埂上看庄稼长势一般从容。

    他见李岑寂握刀的手指泛白,便侧过头来,低声笑道:

    “李都校,头一回临阵?”

    李岑寂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

    “不瞒马都校,确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从前在校场上练兵,与这当真临阵对阵的感觉,全然不同。”

    马怀素捋了捋小辫,呵呵一笑:

    “怕了?”

    李岑寂摇了摇头,道:

    “不是怕。是说不出的一种滋味。”

    马怀素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能说不怕,便已比许多人强了。说不怕是假的,谁的血肉之躯不怕刀枪?关键是不管心里怎么想,腿不能软,手不能抖,该冲的时候就得冲,该顶的时候就得顶。你待会儿便知道了,真打起来,反倒什么都忘了。”

    李岑寂正色道:

    “某自当尽力。”

    郑畋微微笑了笑,看着李岑寂与马怀素,却并不说话,只是任由马怀素传授经验。

    时间悄然流逝,远远的,东方官道尽头,开始扬起一线黄尘。

    那黄尘起初不过是细细的一线,旋即愈来愈宽,愈来愈浓,不多时便屏蔽了小半边天际,如一道黄色的长蛇,沿着官道缓缓朝龙尾陂涌来。

    紧接着,闷雷般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从地平线尽头遥遥传来,震得脚下的土岗都在微微发颤。

    郑畋策马立在大纛之下,手按御剑剑柄,望着那一道逼近的黄尘,面上依然没有表情,只是按剑的手指微微紧了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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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尚让大军迤逦西行,前军先锋乃是其麾下骁将许建,领三千精骑开道。

    许建正行之间,忽有前哨探骑飞马回报:

    “将军,前方二里,龙尾陂高岗之上,有唐军列阵!”

    许建闻报,勒住战马,手搭凉棚朝西望去。

    只见远处一道百十丈高的土岗横亘官道之上,岗上旗号隐隐,人影绰绰。

    他心中冷笑:

    果然不出太尉所料,唐军就在前头。

    当下传令三军暂且停步,又遣人飞报中军尚让。

    不多时,尚让催马赶到前军,身后簇拥着数十名牙兵亲将。

    他驻马于官道旁一处略高的土丘之上,举目远眺。

    此刻日头已升至半空,春日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龙尾陂上,照得那土岗上的情形纤毫毕现。

    尚让这一看,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便翘了起来,继而仰头大笑,笑声在官道上回荡开来,惊得身旁几个亲兵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

    尚让笑够了,抬手用鞭梢指着远处龙尾陂,对左右道:

    “你们且瞧瞧,那便是大唐的宰相?那便是郑畋领出来的兵?”

    左右将校顺着他鞭梢所指望去。

    只见龙尾陂高岗之上,唐军的阵势歪歪斜斜,毫无章法。

    士卒三五成群地凑在一处,有的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甲胄,有的蹲在地上系着皮绦,还有的竟坐在草地上,仿佛不是来打仗,倒象是来踏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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