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拜师,急迫(八千字)
子急躁,易被人激怒。用他,便要让他打头阵,却不能让他独当一面。仇公遇与他一般,也是个急性子,可他比程宗楚多了一个好处,便是知道进退。唐弘夫哪里是老谋深算?他只是年纪大了,又尊崇佛教,读经久了,这才看起来有泰山崩于其而面不改色的气度,实则锐气不如当年,脑子更是不活泛了。李孝昌——”

    他顿了顿,道:

    “此人心思深沉,老夫也看不透他。不过鄜延与凤翔唇齿相依,他便是有什么别的心思,眼下也不会表露出来。至于拓跋思恭,此人是党项人,可他比许多汉人更懂得审时度势。他用兵不差,麾下骑兵更是骁勇,若能真心为我所用,便是讨贼的一大臂助。”

    李岑寂听罢,心中暗暗记下。郑畋这番话,字字都是数十载官场沉浮、与藩镇打交道积攒下来的阅历,比什么兵书战策都要珍贵。

    郑畋又问:

    “你觉得,这几人之中,谁是真心要讨贼的,谁是来观望的?”

    李岑寂微微一怔,没想到郑畋会忽然问他这个。

    他沉吟片刻,坦然道:

    “弟子愚钝,不敢妄下定论。只是弟子观那几位节帅,程节帅与唐节帅,似是真有几分讨贼之心。至于其馀几位——”

    他没有说下去。

    郑畋却点了点头,道:

    “你不必忌讳。老夫问你,便是要听你的真话。你能看出这些,足见你不是那等只知冲锋陷阵的莽夫。”

    他叹了口气,伸手抚着案上的舆图,缓缓道:

    “程宗楚此人,世代将门,性子刚直,确是有几分忠义之心。唐弘夫虽不会轻易冒险,却也绝不会降贼。至于仇公遇、李孝昌、拓跋思恭——他们今日能来,便已是给了朝廷面子。真要让他们与黄巢硬碰硬,怕是指望不上。”

    李岑寂默然点头。

    郑畋又道:

    “所以老夫才会顺势拔擢你为马军都指挥使,才要让你自己募兵。静之,你要记住,这几位节帅的兵,终究是他们的,不是老夫的,更不是朝廷的。唯有你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才会听你的号令,为你效死。”

    李岑寂深以为然。

    他深知唐末藩镇割据之局,最终靠的是刀把子说话。

    郑畋虽位高权重,可说到底是个文臣,手底下的兵马,大半是凤翔、陇右的骄兵悍将。

    这些人表面上恭躬敬敬,心里怎么想,谁也说不准。

    那夜在监军府,众将默许投降的事,便是一个明证。

    李岑寂点头道:

    “静之受教了!”

    郑畋又道:

    “静之,老夫今日将你引荐给他们,你可知道是为何?”

    他靠在椅背上,许是累了,不待李岑寂答话,便缓缓道:

    “你虽是宗室子弟,可在这藩镇割据的世道里,一个宗室的名头,算不得什么。真正能让你立足的,是本事,是人脉,是别人对你的认可。老夫年过半百,风痹过后,身子骨也一日不如一日,能替你铺的路,终究有限。今日这几位节帅,老夫将他们请来,也是让你在他们面前露个脸。日后你若能得他们之中一两人的赏识,于你将来的前程,大有裨益。”

    李岑寂听了这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框竟有些微微发热。

    他跪倒在地,恭躬敬敬地叩了一个头,道:

    “恩师为弟子费心了。弟子定当努力,不负恩师厚望。”

    郑畋摆了摆手,笑道:

    “起来罢。你我师徒,不必说这些。老夫乏了,你且去罢。”

    李岑寂应了一声,起身退出正堂。

    走到廊下,被院中凉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被汗水洇湿了一片。

    今日这一场拜师礼,从头到尾,他都绷着一根弦,生怕出了什么差错,给郑畋丢脸。

    如今礼成,那根弦松下来,整个人倒有些虚脱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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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李岑寂便醒了。

    昨夜从节帅府回来,他在榻上翻来复去,竟是半宿不曾阖眼。

    郑畋那一番话,字字句句如同烧红的铁钉,一根一根楔进他心窝子里。

    几位节度使的面孔走马灯似的在他脑中转过……

    每一张面孔背后,都是一方藩镇,一支兵马,一份难以揣度的心思。

    而真正让他睡不着的,是郑畋那一句:

    “老夫能替你铺的路,终究有限。”

    这话说得平淡,可李岑寂听得出其中的苍凉与无奈。

    郑畋年过半百,风痹过后元气大伤,虽已能起身理事,可那苍白的面色、清瘦的身形,无不在提醒着李岑寂:

    这位恩师能庇护他的时日,恐怕不会太长。

    一旦郑畋不在,他李岑寂在这凤翔城中,算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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