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表明凤翔、陇右二镇将士誓死效忠朝廷、绝不降贼的决心,请求天子颁诏,号令四方勤王兵马会师关中,共讨黄巢。
写完之后,郑畋搁下笔,将那奏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便折好封入信囊之中,以火漆封口,盖上自己的印信。
他抬起头来,唤来一个亲信家仆,吩咐道:
“你带两个得力人手,持我印信,乔装改扮,抄小路前往成都。这道奏表,务必亲手交到天子驾前。路上小心,不可走漏风声。”
那家仆双手接过绢囊,郑重应道:
“相公放心,小的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将奏表送到。”
郑畋点了点头,挥手令他退下。
待那家仆离去,郑畋又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堂上众将吏,缓缓开口道:
“诸位,老夫这道奏表送出去,便等于是向天下宣告:凤翔,与黄巢贼子,势不两立。”
郑畋靠在软枕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黄巢那厮,不过是个贩私盐的亡命之徒,乘着天下大乱,聚拢了一帮子饥民流寇,侥幸破了长安,便妄自尊大,僭号称尊。可他是什么根基?他有什么德行?他占了长安才几日,便纵兵劫掠,杀戮无辜,那些个所谓的大齐官员,不是阿腴奉承之辈,便是被迫屈从之人。这等乌合之众,能成什么气候?”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许:
“而大唐,自高祖、太宗皇帝创业开基,至今二百八十馀年。其间虽有安史之乱,有藩镇割据,有宦官弄权,可这天下的民心,终究还是向着大唐的。只要人心未厌唐,大唐便不会亡!”
“我等身为大唐臣子,食的是大唐俸禄,衣的是大唐冠冕。值此国难之际,正该挺身而出,为社稷分忧,为天子尽忠。若是在这时候贪生怕死,屈膝降贼,将来史笔如铁,便是遗臭万年!”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堂上众将吏听得热血上涌,齐齐跪倒在地,高声道:
“愿随节帅,誓死报国!”
郑畋看着面前这些跪了一地的将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伸出右手,将左手食指指尖凑到嘴边,张口便咬了下去。
这一下咬得极狠,指尖登时沁出殷红的血珠来。
众人见了,都是一惊。
孙储忙上前一步,道:
“节帅!您这是——”
郑畋却不理会,只将那滴血的手指高高举起,沉声道:
“取酒来!取碗来!”
仆役连忙取来一只大碗,斟满了酒。
郑畋将指尖的血滴入碗中,那殷红的血珠在酒液中散开,化作几缕淡淡的红丝,转瞬便融得看不见了。
他端起酒碗,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道:
“老夫今日,便与诸位歃血为盟。从今往后,同心同德,共讨黄巢,誓死不渝!”
说罢,他仰起头,将那碗血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洇湿了衣襟。
他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角,又将那酒碗递给一旁的李昌言,道:
“昌言,你来。”
李昌言二话不说,接过酒碗,也咬破指尖,滴血入酒,仰头饮尽。
酒碗一个一个地传下去。
堂上每一个将校,都依次咬破指尖,滴血入酒,饮下了这碗歃血之盟的酒。
李岑寂排在末位。
他接过酒碗时,碗中酒液已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毫不尤豫地咬破指尖,将血滴入碗中,仰头一饮而尽。
那酒液辛辣刺喉,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灌入腹中,却象是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热血沸腾。
待众人都饮过了血酒,郑畋这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又沙哑了几分,却依旧清淅有力:
“老夫虽病体未愈,然军务政务,自当勉力为之。第一桩事,便是修缮城墙壕堑。凤翔城年久失修,多处墙垣颓败,壕沟淤塞,须得尽快整修。第二桩事,便是修缮武器装备。各营的刀枪弓弩、甲胄盾牌,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该重造的便重造。第三桩事,便是加紧操练士卒。那些个新募的兵丁,那些个久疏战阵的老卒,都要拉出来狠狠操练一番。”
他顿了顿,又道:
“此外,老夫还会收拢关中溃兵,秘密连络相邻的泾原、邠宁、鄜坊、夏绥各道,约定时日,联合兵力,一同讨伐叛贼。黄巢虽占了长安,可关中之地,他未必能一口吞下。只要我等同心协力,四方勤王兵马齐至,何愁不能将贼寇逐出潼关?”
众人闻言,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