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去时,孙储又回头看了李岑寂一眼,道:
“静之,你这一夜也辛苦了,早些歇着罢。郑公那边,自有我与王司马照应。”
李岑寂抱拳道:
“多谢孙主簿。”
待二人离去,李岑寂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一夜未眠,他确实有些乏了。
……
接下来几日,凤翔一带依旧风平浪静。
李昌言将麾下探骑尽数撒了出去,东至岐山,南抵渭水,北及泾州,四面八方都布下了哨探。
可一连数日,传回来的消息却如出一辙:
长安方向毫无动静,黄巢大军占着京师,正忙着分派官爵、收编降军、搜刮府库。
便是偶尔有小股贼骑往西哨探,也只是远远觑一眼便折返了,并无大举西进的迹象。
众将吏得了这些讯息,心思不由安定了许多。
原本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也渐渐落回了肚里。
只是谁也不敢掉以轻心,遮掩黄巢使者已死的消息,便成了头一桩要紧事。
彭敬柔府中那夜在场的仆役、舞姬、乐工,全被下了封口令,有那多嘴多舌的,便寻个由头发落到城外庄子上去了。
那使者王经的尸首,也趁着夜深人静,悄悄埋在城外一处荒坡下,连个坟头都不曾留。
与此同时,整军备战之事也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
李昌言与赵不盈商议过后,决意除留少部分兵马在陇州防备吐蕃与诸藩趁火打劫之外,陇右、凤翔两镇的精锐主力,尽数调往凤翔城中集结。
军令一道道发出去,散布在各处的兵马陆续拔营,朝凤翔赶来。
只是这年头的兵马转运比不得后世,粮草辎重、沿途补给,桩桩件件都要费些周折,快不得。
这一日,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夜宴,已过去了整整五天。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节帅府后院便传来一阵阵叫好之声。
“好!”
“都尉这一招使得漂亮!”
“再来一回!再来一回!”
李岑寂一身窄袖短褐,赤着两条精壮膀子,手中一杆丈二长枪舞得虎虎生风。
那枪头是精铁打就,映着晨光,寒芒点点,如银蛇乱舞。
枪杆是上等白蜡木所制,轫性十足,被他抖出朵朵枪花,呜呜破风之声不绝于耳。
周遭围了一圈禁军士卒,有的刚下了值,有的还带着一夜值守的倦色,此刻却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叫好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这两日是赵顺的旅当值,这个莽夫更是蹲在廊下台阶上,双手托腮,看得两眼放光,嘴里不住嘟囔着:
“他娘的,都尉这枪法是越发精进了......”
李岑寂充耳不闻,只顾一枪一枪地刺、挑、拨、扫、砸。
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将短褐洇湿了一大片,贴在后背上,勾勒出匀称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呼出一口浊气,手腕一翻,枪尾自下而上撩起,带起一阵疾风,将地上几片落叶卷得飞起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