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岑寂连连摆手,道:
“末将愧不敢当。”
三人说着话,脚步却不曾停。
前方街角转过去,便是一条直通节帅府的大道。
晨雾渐渐散去,天光愈发明亮,远处节帅府门前的旗帜已隐约可见,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走了一段路,王俶忽然开口问道:
“静之,老夫有一事想问你。”
李岑寂道:
“王司马请讲。”
王俶脚步微缓,侧过头来,看着李岑寂,道:
“徜若……老夫是说徜若……郑公醒来,问起你的功劳,要赏你些什么,你心中可有计较?你想往何处去?”
这话问得直接,倒让李岑寂微微一怔。
王俶见他怔住,便笑了笑,解释道:
“静之不必多心。老夫问这话,并非是试探于你。实不相瞒,老夫与孙主簿虽不能擅自替你请功,可郑公醒来之后,我二人总归是要在郑公面前禀报今夜之事的。届时郑公问起来,我二人若是对你的心意一无所知,岂非姑负了你?”
孙储也道:
“王司马说得是。静之,这种事,若是你自己去说,难免给人留下急功好利、居功自傲的印象,于你将来的风评大是不利。但若是由老夫与王司马在郑公耳边旁敲侧击,替你提出来,那便全然不同了。你且放心,我二人断不会说是你自己的意思,只说是我二人揣度出来的便是。”
李岑寂听二人这般说,心中不由一动。
自己主动去要封赏,未免太过露骨,显得功利心太重。
可若是真的一味谦逊,什么也不要,又怕郑畋赏的不合心意,那自己这一夜的惊险,可就白费了。
眼下孙储与王俶主动提出要替他说话,这简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不过面子上,他还是要再做一番姿态的。
李岑寂面露迟疑之色,道:
“这.……二位如此厚爱,末将实在愧不敢当。况且末将今夜所为,确是为了国家,为了大唐,并非图什么封赏.……”
孙储摆手笑道:
“静之不必如此。为国尽忠,与谋求进身之阶,本就不相防碍。你既有本事,又有忠心,朝廷用你,是你之幸,亦是朝廷之幸。你且直说便是,不必有什么顾虑。”
李岑寂见话说到这个份上,便也不再故作谦逊了。
他沉吟片刻,脚步放慢了些,望着前方渐渐清淅起来的节帅府门楣,开口道:
“既然二位如此抬爱,末将便斗胆直言了。”
他顿了顿,道:
“末将想外放统军。”
此言一出,孙储与王俶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李岑寂继续说道:
“末将在禁军中待了些时日,又在郑公麾下护卫了这些日子,深深觉得,如今这世道,天下大乱,藩镇割据,贼寇横行。若想报效大唐、安定天下,困守一处,终究难有作为。末将虽不才,却也读过几本兵书,略通韬略,若能外放出去,独领一军,或可为国家出些力气。”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诚恳,不卑不亢。
孙储听罢,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道:
“好志向。静之年少有为,又立下这般大功,若只做个看家护院的都尉,确实是屈才了。外放统军,独当一面,倒是一条正路。”
王俶也颔首道:
“不错。如今这时局,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静之既是宗室,又有胆略,若能外放出去,领一支兵马,替朝廷平定一方,将来前程不可限量。老夫与孙主簿,定会在郑公面前替你美言。”
李岑寂连忙抱拳,深深一揖,道:
“多谢二位。末将若能得偿所愿,定不负二位今日举荐之恩。”
孙储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笑道:
“不必如此多礼。老夫与王司马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真正要紧的,还是静之你自己的本事。今夜这一场,便足以证明你当得起这份举荐。”
王俶也笑道:
“正是。老夫在郑公身边多年,见过的年轻将校不计其数,能有静之这般胆识与决断的,屈指可数。郑公若能重用静之,于郑公自己,于朝廷,都是一桩好事。”
三人说着话,已走到了节帅府门前。
守门的禁军士卒见是李岑寂与两位文官一同回来,连忙挺直腰板,抱拳行礼。
李岑寂朝他们点了点头,便引着孙储、王俶一同进了府门。
孙储与王俶都是郑畋身边的老人,对这节帅府的格局熟稔得很,也不用旁人引路,自去偏院客房歇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