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说服
。下官斗胆再说一句,彭公既然主动提及此事,想必是胸中已有丘壑,早有成算。何不请彭公明示我等,也好叫大家心中有个着落,不致如没头苍蝇一般。”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上首的彭敬柔。

    李岑寂坐在末席,手中端着酒盏,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心中如明镜一般,这彭敬柔与张元先二人,一唱一和,一个抛砖,一个引玉,分明是事先编排好的双簧戏码。

    先让众人议论纷纷,议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再将彭敬柔的“锦囊妙计”隆重推出,如此方显得他的主意是众望所归,是唯一的生路。

    在场众人也并非全是鲁莽武夫,不少人早已看出端倪。

    之所以无人点破,一来是顾及彭敬柔监军的身份,二来也是因为凤翔、陇右两镇确实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若他彭敬柔真能拿出一个活命的法子,哪怕这法子有些不那么光彩,也比坐以待毙要强。

    李岑寂将酒盏凑到唇边,浅浅地抿了一口,继续冷眼旁观。

    彭敬柔见众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便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几分无奈的神色,缓缓说道:

    “老夫……老夫这几日夙夜忧叹,确是想了一个法子,或许能为诸位,为这阖城军民,寻一条生路。而且这条生路,不光能保住诸位的性命,说不得,还能让诸位更上一层楼,加官进爵,也未可知。只是……”

    他说到“只是”二字,便又住了口,眉头紧皱,连连摇头,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模样。

    有性子急躁的镇将,见彭敬柔这般吞吞吐吐,心中焦躁,哪里还按捺得住?

    当即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瓮声瓮气地道:

    “彭公!这都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还有甚么话是不能直说的!能活命,便是万幸,更何况还能加官进爵!只要能保住这两镇儿郎的性命,便是让末将去上刀山、下火海,末将也绝无二话!”

    其他将吏也纷纷附和起来:

    “赵虞候说的是!彭公但说无妨!”

    “是啊,如今这局面,能有一条活路便不错了!”

    “彭公快说吧,我等绝不怪罪便是!”

    彭敬柔见众人如此说,便又叹了一声,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道:

    “既然诸位都这般说,那老夫便斗胆直言了。只是老夫有言在先,我这法子说出来,若是有几分不中听,或是与诸位心中所想相悖,诸位可不能怪罪老夫。”

    众人齐声嚷道:

    “不怪罪!不怪罪!彭公快讲!”

    李岑寂心中暗道一声:

    “好戏,总算要开锣了。”

    彭敬柔深吸一口气,面上神色一正,沉声说道:

    “老夫的主意便是——我等举城归服大齐,向黄巢称臣。”

    这话一出口,满堂死寂了那么一瞬,随即哗然声大作!

    “什么?!”

    那姓赵的都虞候腾地一下跳将起来,一双虎目瞪得铜铃也似,死死地盯住彭敬柔。

    坐在文吏席中的主簿孙储,更是脸色刷地变得阴沉,手中的酒盏“啪嗒”一声跌落在地,摔了个粉碎,酒水溅湿了袍角,他竟浑然不觉。

    李昌符年纪尚轻,同样欲要拍案而起,却被旁侧的兄长李昌言死死按住。

    其馀的将吏更是如同滚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凉水,顿时炸开了。

    有的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有的低声咒骂,咬牙切齿。

    有的则呆若木鸡,仿佛被雷霆劈中了一般,动弹不得。

    “投降黄巢?向那盐贩子称臣?!”

    “彭公!你……你这是要我等背上叛逆之名,遗臭万年不成?!”

    “万万不可!我家世代沐浴皇恩,忠良传家,岂能屈身事贼!”

    “便是战死于城头之上,粉身碎骨,也不能辱没了祖宗门楣!”

    一时间,堂上乱作一团,叫骂声、质疑声、哀叹声,混成一片。

    彭敬柔却面色如常,丝毫不为所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众人吵嚷。

    过了好一阵子,待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才抬起双手,往下虚按了按,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稍安勿躁,且听老夫一言。”

    他的声音尖细,却带着一股积威之下特有的压迫感,清淅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虽仍愤懑不平,但慑于他的身份,也只好强压怒火,渐渐安静下来。

    彭敬柔目光环视四周,缓缓说道:

    “老夫知道,‘降贼’这两个字,说来轻巧,听来却是刺耳。在座诸位,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愿意担这个骂名?可老夫要问诸位一句,我等……为何要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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