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比划夜班护士的移动路线。右手食指伸出来，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直线，从走廊尽头到护士站的位置，然后拐弯，指向B2-0208号病房。说到“她不会绕路”的时候，手指突然僵住了。
不是因为灯灭了。灯没灭。灯还亮着。 是因为她的脑子突然空白了一瞬。灯闪了一下。像电脑死机，画面卡住，光标不动，风扇还在转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精神消耗过大导致的短暂失神。直觉失效之后全程靠逻辑推理，大脑超负荷运转了两分钟，现在开始收利息了。 两秒后她恢复过来。他咬紧牙。手指放下来，揉了一下太阳穴。 “抱歉。继续。”
林夜看着她。苏瑶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干裂，眼眶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她的头发有几缕散在额前，平时她会拨到耳后，现在没动。腰包的带子歪了一点，她也没调整。
这些细节加在一起，比她说“我没事”更有说服力。
“先别继续了。”林夜说。“歇一会儿。”
苏瑶没有反驳。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呼吸很浅，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林夜注意到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不再颤抖了，但指尖微微发白，像是血液循环不太好。
小胖蹲在不远处，朵朵坐在他旁边，抱着独眼玩偶。小胖愣了一下。朵朵的眼睛半睁半闭，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小胖的右手搭在朵朵的肩膀上，左手插在口袋里。 林夜看到他的左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他盯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底部，什么都没摸到，然后停住了。 糖不在了。
小胖以前口袋里永远有糖。他低下了头。水果糖，硬糖，有时候是奶糖。朵朵害怕的时候他就给朵朵一颗，自己也含一颗。但循环重置之后，口袋是空的。糖留在了上一次循环里，带不过来。 小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但林夜认识他。认识他很久了。小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现在眼睛没弯。
方远靠在另一面墙上。他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手术刀碎片握在右手，金属边缘参差不齐，暗红色的光早就消失了，只剩下一块冷冰冰的铁片。他在转它。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碎片的两端，慢慢地转，金属边缘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的眼睛没有焦距，他看了一眼。盯着碎片，但不像在看碎片。像在看碎片后面的什么东西。 林夜把目光收回来。 四个人。各自活下来了。但活下来的代价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精神能量：26%（稳定）】 【经验值：8700/10000（无变化）】 【系统倒计时：22:43:17】
精神能量26%。灯灭之前是28%，用了2%维持规则感知。现在稳定了，没有继续下降。但也没有回升。精神能量的恢复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不消耗。在永安医院里，这三样东西都很奢侈。
他闭上眼，双手撑在膝盖上。他加快了步伐。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水滴声。脑袋里的胀痛还在，但没有刚才那么剧烈了。 安静了一会儿。
走廊里只有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和朵朵均匀的呼吸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管的光稳定地亮着，照着四个靠墙坐着的人和一个小女孩。地面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苏瑶睁开眼。
“夜班护士。”她的声音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还是轻。“我整理一下。”
林夜睁开眼，看着她。
苏瑶没有站起来。她坐在原地，眼睛看着对面的墙壁，像在回忆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白色护士服。头发盘在脑后。没有口罩。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手里拿着一支针筒，针头朝上，液体在针管里微微晃动。”
她停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
“全程沉默。不说话，不发出任何声音。移动方式是直线跟踪，她从走廊前方走来，我的身体往左移，她的头就跟着往左转。身体不动，只有头在转。像监控摄像头。”
“速度呢？”林夜问。
“很慢。大概每秒一步。十米的距离，她走了十秒。”
“追你了吗？”
“没有。我退进病房关门之后，她在门外停了三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了。没有敲门，没有尝试开门。”
林夜在脑子里记下这些信息。直线跟踪，不破门，只在灯灭时出现。灯亮后消失。移动速度慢，每秒一步。不说话。
“你进的是哪间病房？”
“B2-0208。”
“从你遇到她到灯亮，大概多久？”
苏瑶想了想。“四十秒到两分钟之间。我没有精确计时。”
“灯灭持续了多久？”
“感觉上比之前长。”
林夜点头。灯灭范围在扩大，持续时间也在延长。值班医生在加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