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有点乱,像刚睡醒没来得及梳。脸上带着笑,和善的,温暖的,像小区里碰见邻居时那种笑。
他看着林夜三人。
方远不在。他去走廊另一头巡逻了,说十五分钟回来。林夜让苏瑶和小胖留在原地,自己往前走了几步,想确认一下走廊前方的安全区域。
然后看到了老赵。
老赵抬起手,挥了挥。动作很慢,幅度不大,像在跟隔壁桌的熟人打招呼。
"你们是新来的吧?"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经过墙壁的反射,带着一点回响。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尾音拖得有点长,像在跟小孩说话。
"别怕。"老赵往前走了两步,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轻。"我在这待了五年了。"
五年。
林夜记得这个人。之前在北翼药房门口遇到过他。老赵穿着一样的病号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双手背在身后,像在自家小区遛弯。那时候他说"为什么要出去",语气平和,像在问一件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
林夜注意到老赵的头发。上次是梳好的,这次是乱的。上次口袋鼓鼓囊囊的,这次左边口袋瘪了,右边口袋也是。上次他站在药房门口主动指路,这次他站在走廊尽头,等着。
等着他们出来。
"赵叔。"林夜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到走廊尽头。
老赵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眼角挤出几条细纹。
"你还记得我。"
"记得。药房那次,你帮了忙。"
"帮忙?"老赵歪了歪头,像在回忆。"哦,铁柜子。对,那个柜子卡了好久了,我搬不动。你们年轻人力气大。"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林夜。目光很平和,没有闪躲,没有试探,就像真的在跟一个认识的人聊天。但林夜注意到,老赵的目光每隔几秒就会往林夜身后扫一下。
看苏瑶。看小胖。
"你们从休息室出来的?"老赵问。
林夜没有回答。
"那个休息室不错。"老赵继续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暖和,安静。我以前也经常去。后来值班医生说那间要消毒,不让进了。现在又开了?"
他在问信息。
林夜听出来了。老赵的问题表面上是在闲聊,但每一个问题都指向一个具体的信息点。休息室,位置,状态,是否可用。他在确认他们的活动范围。
"赵叔一个人?"苏瑶的声音从林夜身后传来。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林夜旁边。右手搭在腰包上,没有碰到折叠刀的位置,但距离很近。
"一个人。"老赵笑了笑,"习惯了。"
"五年都一个人?"
"也不是。"老赵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笑容收了一点。"有时候会碰到其他人。新来的,老来的。来来去去。"
来来去去。
林夜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在时间循环里,"来来去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见过很多人进来,又消失。循环重置,记忆清除,新的人出现,旧的人忘记。他看着这一切发生,一千八百多次。
"赵叔知道怎么出去吗?"小胖问。
老赵转头看向小胖。他的目光在小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出去?"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淡的疲惫。
"出去又能怎样?"
老赵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还在。和善的,温暖的,像邻居大叔在劝你别走夜路。但他的眼睛变了。笑还在嘴角,眼睛里的光暗了。那种暗很深,像一盏灯亮了太久,灯丝烧细了,光还在,但已经没有温度了。
"外面比这里危险多了。"老赵说,"你们为什么要出去?这里至少安全。"
这句话林夜听过。在药房门口,老赵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时候林夜以为是一个被困太久的人的消极。现在再听,感觉不一样了。
"这里安全?"苏瑶的声音很平。
"安全。"老赵点头,很认真。"有吃有喝,有人照顾。值班医生每周来查房,量血压,问几个问题。虽然问的问题有点怪,但不害人。比外面好。"
他说"比外面好"的时候,目光飘了一下。飘向走廊的某个方向,又收回来。那个方向是B2层住院部的深处。
林夜没有追问。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精神能量43%,经验值8700/10000。倒计时在跳。方远还有十分钟回来。
"赵叔,"林夜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老赵往前走了一步。
就